“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你的未婚妻!”她哭叫着,“你怎么能!之前的赛斯哪怕只是做戏,也从来不会无视我的话一句!”
“那你去和他结婚好了。”杰斯奇穿上侍从递来的毛呢外套,大步向着房门走去,似乎哪怕多看她一眼,都烦腻到让他恶心。
杰斯奇·斯拉格在随从的陪伴下走过斯拉格家族宅邸后面的长街,不走正门和那只会尖叫的女人当然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不想要父母烦心而已。但是他是真的觉得厌烦透顶——是时候跟父母提一提让他们重新考量一下这门婚事了,他是真没有和这样的女人共度余生的勇气和毅力。
他的父亲——也就是斯拉格老爷,至今承袭着祖辈传承下来的子爵爵位,那是放在城市里也要被当做名门的世袭爵位,然而斯拉格家族早没了几百年前被授予爵位时的荣鼎,城市里流水一般的交际舞会让这个本就家底不厚的小家族的开销再也撑不下去,末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位于巴捷尔的乡间祖宅里,也唯有在这种地方,他的父母才能找回作为贵族、作为人上人的自尊心。
他的三个姐姐一个接一个地嫁了出去,嫁的人无外乎是没有头衔的富商或者是做着生意却在上流圈子里没什么名声的小贵族,父亲和母亲全靠着姐姐们的接济,才能在每年夏天的社交期里回城里去在熟人面前继续装成生活富裕,实际上早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里了。
作为斯拉格家最小的儿子,他的婚事也在这两年里被提上了父母的议程,和姐姐们没什么两样,他也得迎娶一个家底殷实的小姐才能在以后撑得起贵族家的流水账。
而杰斯奇深厌于此——到并非是所谓利益联姻,只是他真的无法对巴捷尔的任何一个女孩投以什么感情。三个月前父母为他选中了茶叶商的女儿艾琳,她的父亲在东方米涅沃尔女公爵的领地里做着茶叶生意,据说经他之手的茶叶哪怕是放在城市里,也会得到夫人小姐们的一致赞誉。
可这些跟艾琳没什么关系——杰斯奇厌烦地想着,比如他喜欢读书,艾琳却喜欢她认为高雅的歌剧,总在他阅读的时候在一边尖锐地吊嗓子给他听,再比如说他喜欢骑马,刚刚相处的时候父母鼓动他带着艾琳到隔壁的小城市购置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提议他们一起骑马去,艾琳却仿佛听到这世上最荒唐的消息,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有马车却要骑马去。再者他喜欢黑咖啡,那是他保持了七八年的老习惯,每天清晨都有随从为他煮好,可是艾琳一来,便自告奋勇地承担了煮咖啡的任务,然后在他的咖啡里加进了大半杯的方糖和香精,毫无防备喝下去的杰斯奇差点没直接吐出来,当即对随从下令,严禁艾琳接触咖啡这种东西,等等等等。
他真的觉得和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共处累得要命。
今天也是这样——他在大晚上溜出家门,是为了去巴捷尔正中的广场上参加一场聚会。汉斯爵士五年前在战争中受了伤,被米涅沃尔女公爵赠以祝福和黄金送回家乡,但他仍怀念在城市里的生活,他的夫人也是一样。
他会拉小提琴,而他的夫人则善于跳城市里贵族们最流行的交际舞,她为有兴趣的女孩们裁剪出那种华丽的宽摆裙子,虽然不及贵族们家里的绸缎和薄纱,但终归有几分风韵。她们在每个周末涌入汉斯爵士的家,跟着汉斯爵士和夫人学跳交际舞,据说汉斯爵士家客厅的地板,都被舞鞋磨得锃亮如镜。
每半个月他们两个都要在巴捷尔的广场上举办一场露天的舞会,由汉斯爵士带着他心爱的老提琴,邀请所有前来学过舞蹈的男孩和女孩,一起在广场上起舞到天明。
尽管没有被几千支蜡烛装饰点明的华丽舞厅,也没有那些色彩鲜艳轻软柔滑的礼服裙裾,更没有竖琴、钢琴和小提琴一道合奏出的圆舞曲,但那样的风景真真切切地打动了杰斯奇,他们的舞蹈,他们的音乐,哪怕仅是片段,都真的让杰斯奇以为那就是他所参加过的那些舞会的投影。
在无法去到城市的时候,这就是他用以怀念的东西。
但艾琳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