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现在伸出手来,平静地逗弄着鸟笼里金栖枝上一只羽色鲜亮的金丝雀。chapter·2诗人与夜莺
赛斯大约是巴捷尔最有名的浪子——这一点无需多言,不仅杰克知道,上至摸索着为自己的儿孙织一件御寒的线衣的老太太,下至街边舔着棒棒糖冒着鼻涕泡的小女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仍然没有人能够拒绝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从母亲那里传承来的好相貌,柔软而富有丝缎般光泽的金色鬈发在阳光下闪亮的如同黄金,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像是女孩们胸针上点缀着的成色最好的月光石,只轻轻一瞥,便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到里边。
那样的容颜和这座常年雾气弥漫的山间小镇是绝不相符的,听说他的母亲原本是大城市里有名的交际花,仅因为怀上了某位大人物的血脉便被他的妻子追杀到海角天边,最终逃窜到了自认为无法寻觅的山间。巴捷尔镇上的一位可怜单身汉每日管教着镇上十来名叽叽喳喳打闹的孩子们,用尽全部的力量教他们读书认字,完全没有和女性相处的时间。这样的老实人如何能拒绝一位佳人的闪耀笑颜?他涨红着脸在纸片上写下蹩脚的情诗,忐忑不安地送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
他们在一周后就结了婚,四个月后她就生下了一个女儿,据说她的金发和母亲的一样闪耀亮眼。又过了一年半,赛斯也被她带到了世间,而那位大人物的手下也最终找到了山间,带走了她的女儿,并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钱。又过了小半年,女人带着她的钱一道从巴捷尔消匿了身影,只有那个被视作累赘的孩子留在了可怜的老教师身边。
赛斯被父亲抚养着长大,凭借着那张母亲的脸,没有他无法开始的恋情,也没有能让他真正上心的女性。
他仿佛以此为乐——恭维着每一位他所能见到的女性,用甜言蜜语击破她们的心防,再合着时宜送上或精巧或浪漫的礼品,写下一首措辞华丽的长诗,最后再无情地远离。
仿佛这样,他就能够报复那些女孩子,好像这样就如同报复他的母亲抛下他去向不明。
在不围着巴捷尔的女孩们打转的时候,他喜欢小镇东边的树林,那里是夜莺的栖息地,他年幼的时候,父亲总是带着他到这里踏青,他说他母亲的歌声,就像是这林间夜莺的唱曲一般婉转动听。
这个可怜人,他是真的爱着那个因为怀了孩子才逃来山间的舞女,全然无视了她抛下了他们,将他们视为比垃圾还不如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仍会常常在林间徘徊,只为听夜莺的一声清鸣。
在他记忆模糊不清的年岁里,女人洁白而纤细的手轻轻地拍着他,哼唱一首令人安心的摇篮曲。
然后那一天,他见到了“夜莺”——并非那在林间轻捷跳跃的鸟儿,而是在那灰黑色的楼馆里临窗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暖意透过叶片交叠的阴翳透入已然渐渐消散的雾气里,白天极难听到夜莺的鸣唱,所以他也不过是惯常的散步而已。
然后他听到了“歌”,有一个瞬间,他真的以为是有只夜莺心情好到在白天一展歌喉。但两秒之内他便反应过来那并非是夜莺们婉转的鸣唱,而是人的声音。
女孩子的声音。
带着那些遍布了翎羽的鸟儿们无法拥有的温柔旋律和让人的心脏为之一颤的感染力。
耳畔有酒液倾入杯中的响动,那醇厚的香气在酒与杯壁的碰撞后被激发出来,慢慢地散入微醺的晚风中。
他不由得侧过了头,一眼就看到了邻桌有一位年轻的女性独坐。
但却又并不是独——她的身后有个穿着长风衣的男性擎着盛满红酒的玻璃酒壶,一杯斟满之后当即微微后退立回原处。尽管他的衣饰已经有努力过显得不那么特立出众,但他戴着白手套稳托着酒壶的手、端正到丝毫不亚于舞池边的汉斯爵士的站姿连带着在灯火下微微闪着黄铜光泽的怀表链都让杰斯奇在刹那间意识到,那并非是什么普通的随从。
那样的辉煌,幼时的他也曾短暂的享有过。
那是最高等的近身侍仆——他们从幼时开始接受谈吐和仪表的训练,只为来日跟从身份尊贵的侍主。
从他们做出抉择的那一刻,便为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