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日子我们之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氛围,而当一切归于无言,我却不可抑制地想着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坐在表哥自行车后座,用水枪呲了小晴奶奶后就开溜;诊所里帮肿了喉咙发烧的我看着吊针、喂水;在混混揪着我的领子的时候的天降神兵;看哥哥默默地听我的合唱训练和比赛。。。。以及在我无尽孤独感涌上心头的时候,带着点害羞地、偷偷地抱住熟睡表哥的那一个个夜晚。
然而我和表哥却迟迟不肯打破这个僵局,表哥在想什么呢?我又在想什么呢?眼看着暑假进入后半段,我最后一次代表实验小学红蜻蜓合唱队的合唱比赛也在那时开始了。这次的比赛就在我们的主场实验小学,我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求哥哥去看我的合唱比赛。
“小白,你在想什么呢!”
登台前我无数次在心中责问着自己,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哥哥到底没有过来,我强打起精神调整这状态——我是领唱,无论情绪如何,我担负着不能轻言放弃的责任,这是合唱队经历带给年幼软萌的我不知道是否正确,但至少却异常刚硬的一种品质。
合:
当我们小的时候 时常手挽着手
堂上嬉戏堂下走 不知道什麽是忧愁
当我们小的时候 时常手挽着手
你采花儿我折柳 走遍了山前又山后
花红柳绿山依旧 青春不常留
只有往事在心中 换得人消瘦
不知为何,在间隔音乐的档口,我无意识瞄了一样梯形小礼堂的门口——是表哥,他似乎正寻找着空座慢慢往前排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眼睛忽然变得酸酸的,然而我依然沉住气,轻轻深呼吸,用最好的状态开始我的领唱部分:
易小白-领:
当我们小的时候 时常手挽着手
堂上嬉戏堂下走 不知道什麽是忧愁
合:
当我们小的时候 时常手挽着手
如今不是小时候 重温那旧梦不能够
花红柳绿山依旧 青春不常留
只有往事在心中 换得人消瘦
当我们小的时候 时常手挽着手
如今不是小时候 重温那旧梦不能够
我的眼角有点湿润,一滴眼泪不经意地滑过脸颊,那时的我自认为已经不是一年级听东方之珠的高潮部分都能泪流满面的小哭包了,但是在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晃过神来,忽然发现合唱队里的一年级小学弟正羡慕地看着我手里的小奖杯,我把奖杯双手推过去,示意他拿着。小学弟有点犹豫地偷偷看了看我,得到我眼神上的再次肯定后,他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兴奋地接过了奖杯。
“谢谢小白哥哥!”
我微微一怔,随后笑了,我们将争相摸着奖杯的几个一年级小学弟学妹簇拥在中间,拍下了我退出实验小学红蜻蜓合唱队前的最后一张获奖合影。
哥哥在门口等着我,很难见到的,一向游刃有余的他似乎有点尴尬,嗫嚅了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
“唱的真好听。”
表哥本来还习惯性伸出了手,但忽然又从我的头上缩了回去,有点无所适从地把手放在裤腰那里搓了搓。我看了看周围还没有散去的同学,放下了所有的扭捏,大大方方地撒娇般地搂住了哥哥。
“你骑自行车了吗?载我回去!”
周围的队友们发出了没什么恶意的哄笑——至少在当时的我听来已经不再有什么恶意,有人半开玩笑地小声说了几句“小媳妇”什么的,还有要好的伙伴过来摸我头的。我完全接受了这些,释去了好多天来强压在自己身上的自尊重负,拉着哥哥的手开心地和伙伴们道了别。
在自行车后座上感受着耳边的热风和蝉鸣的我,迎来了和哥哥长期共度的最后一段暑假的尾声——我们似乎重回了当初那般的要好,甚至我有时候愿意放弃一些坚持,让哥哥玩弄几下,当然只是几下。哥哥在最后的日子里对我更加照顾了,即将上初中的他每天都会竭力地抽出时间带着我去各处疯玩,给我买雪糕和漫画书。从今天残存模糊的记忆想来的话,那时候哥哥似乎还总是带着些期待的眼神偷偷看我,而我当时好像则更多是刻意躲开哥哥的眼神,带着些愧疚地、无声地接受着哥哥对我的好。
“诺,小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