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方山为躲避毒瘴时我差点滚落石坡,关键时刻胖道士救了我。而我无意间瞥到他褴褛道袍内的一个怪异补丁,补丁抻破个口子露出小半边木符,木符上刻着一只九婴凶兽。九婴乃目夷氏所信奉供养的远古神兽,五百多年前墨子就是将刻有九婴图案的木符交由师从家族作为信物。当时我就想莫非眼前邋里邋遢的胖道士就是师从后人,我心绪难平,一路上总想跟胖道士单独私聊,但直到昏迷前我才对胖道士说出‘形人师’的口型,所幸胖道士发现了。”阿木微微停顿,“至于昏迷,是真的,每次出山我都会大病一场。我从未饮酒,更别说青蛇尖这种烈酒,所以我酒醉后不小心呕在胖道士道袍上,这也留下了疏漏。胖道士来到木楼跟我表明身份,并拿出木符,木符上除了九婴图案,还有墨子老师亲刻的本名‘翟’字,其乃真迹无疑。胖道士又将刑天城兀岩种种恶迹相告,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和胖道士决定按兵不动。”
“刑天城里我被兀岩软禁于星宫,虽然我逃脱束缚去寻胖道士,但在石舍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无意间我倒是被你撞到,于是我心绪一转将你带去了祖庙,这是后话。胖道士手握圣牌,我并不担心他,我便顺从地跟兀鹰返回了圣地幽境,再之后种种状况你已亲眼看见,无须赘言。”阿木将与胖道士之间的事情讲完。
黎斯瞅了胖道士:“既是来赴五百年之约,为何又延误了四十五年?”
胖道士吹胡子瞪眼道:“这还不都怪兀岩那老鬼!我师从后人屡遭迫害,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几任族长为保万全决定等候五百年,谁知等完五百年后族人刚到十方山就被兀岩虏获。古窅教历代大长老都奉有等候圣女仙友的使命,但兀岩丧心病狂,竟然将我族族人羁押并残忍地折磨致死,幸亏我族族长深谋远虑派遣了两拨族人,第二拨族人奋死抗争抢回了尸体和木符,但从此跟古窅教结了梁子,再想见圣女只能另辟蹊径。我这个毒手圣医也是无奈之下的做法,只为博取兀岩信赖,创造跟圣女见面的机会。”
“兀岩想获得重生的宝物想疯了,他恐怕认为你们跟圣地宝物有关所以想斩草除根。”黎斯长吁叹息。
“所幸老天有眼,恶人终得恶报!”胖道士气哼哼地说。
“前缘已尽,后事随缘。轮回有因果,人亦难逃其中。”阿木举起木匣,“话已至此,开匣吧。”
木匣无锁,正面有三寸宽凹痕。胖道士从破道袍里扯下木符,黎斯这回明白为啥胖道士舍不得扔了这件破道袍了,原来另有玄机。胖道士颤巍巍地将木符按入凹痕,只听“咔咔”几声脆响,石匣缓缓开启,露出一本薄薄的帛书。
帛首有三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形人师。
胖道士小心翼翼地接过帛书,恭恭敬敬藏于怀中。阿木安然道:“五百年承诺已了。”
“你们走吧。按照原路返回,冰台还停在原地。”阿木目光幽幽不知看向何处。
胖道士担心地问:“那你呢?”
“我怎么了?这里是我待了五百年的家。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阿木看看胖道士,“你现在身负重任,如何把帛书安全带回族中才是你最该考虑的,多耽搁一时就多一分危险,快走!”
胖道士两鬓滚落豆大的汗珠,阿木说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怵惕不宁。胖道士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深深望了眼阿木:“你说得对。阿木,你……多保重。”
胖道士转身钻入甬道,身形消失。阿木呢喃道:“走吧。”
黎斯小声跟公羊雁嘀咕了两句,公羊雁朝着阿木抱抱拳也走入甬道。
冰洞中只余下了黎斯和阿木。阿木久久凝看冰柱,看着眼花缭乱的深蓝波纹,过了一会儿,看见黎斯还在,她问:“你为什么不走?”
“胖道士和公羊雁走是因为他们的事已了,我不走因为我的事未了。”黎斯平静地回答。
“喏,你还有何事未了?”阿木同样平静地说。
“你曾经说寻找宿生花已不为答案,而是为了完成对他的承诺。木三星,你矢志不渝的坚守让人感动,现在请允许我给你一个答案吧。”黎斯脸上露出含着深意的微笑,阿木愣愣地看向黎斯。
“我带你去找宿生花。”黎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