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神庙单一色地用青砖青瓦筑殿,前后两座殿宇。前一座是拜殿,殿外两条滚龙抱柱,雕龙画栋,气宇非凡。后一座为正殿,供奉女娲娘娘。
小轿落定。方团闪出一条行进的路。帘布掀起,少年闭目缓缓睁开,刚要出轿却被霍道章拦下。
“小殿下先不要出来,女娲神庙不太对劲。”
女娲神庙声名在外,祈福朝拜的香客们应该络绎不绝才对,但眼下除了己方竟没有一个香客。霍道章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倏然有脚步声从神庙内传出。
脚步声凌乱无序,显然并非一个人。霍道章心提到了嗓子眼,莫非张象林的杀局就藏在女娲神庙里?要不要逃走?但如何跟千里迢迢为祈福来的小殿下交代……霍道章额头布满了冷汗,紧张注视着神庙门口。
一个妇人半侧身子,歪歪扭扭地走出了神庙。她颧骨高耸,眼瞳仿佛晒干了的山枣般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又仿佛在眼眶里漂浮着一块污血。四肢失协,双手扭曲成鸡爪状,指甲发紫发暗。
这妇人像身患可怕的恶疾。
但接下来的一幕令霍道章瞠目结舌——从神庙中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十几个人,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面容症状无一例外地跟妇人相似。十几人眼神空洞地望向霍道章这边。若非朗朗白日,神庙在前,霍道章真要以为这些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魍魉之鬼!
领头人惊疑道:“霍大人,怎么办?”
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令霍道章的恐慌愈加厉害,他回望一眼小轿:“立刻回朱府。”
“是。”
高手方团开始移动。仿佛方团的声音惊动了那十几个面容骇然的人,他们猝然像疯了一般尖叫,叫声似兽非人。转瞬十几个人冲向方团。
“保护小殿下!”霍道章喊。
方团倏地一分为二,前面的留下抵御敌人,后面的掩护霍道章和小轿后退。十六名高手乃是霍道章从太子府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足能以一敌十。但战局并没有被压制。疯扑的人眼眶洒出了点点血斑,肌肤渗血仿若一个个暗血人。
暗血人被高手折断手脚,但他们好像感受不到一点疼痛,继续用残肢厮打着,身子一寸寸地挪动仍要攻击对手。终于高手狠下杀手,拧断脖子,暗血人才不动了。
“杀光,杀光他们!”领头人杀红了眼,厉声喝道。
瞬间十几个人毙命。
霍道章稍松一口气,蓦然回首发现在逃路前方密密麻麻出现了几百人……他们每个人眼角都凝固着暗红色的血斑,仿若暗血之泪。
“呜呜呜!”几百人发出呜鸣声,像失控的庞大鹿群奔袭而来。
方团一下子被冲散了,仅余的六名高手护送着霍道章和小轿退入神庙,反手将神庙大门轰然关闭。
外面剩下的高手同诡谲恐怖的暗血人展开绝境厮杀,这场厮杀一开始就注定了悲恸的结局。尽管高手痛下杀手,但怎奈敌人太多,且毫无畏惧如海浪般一次次汹涌扑上。
“啊!”第一声来自高手的惨叫,他被暗血人咬断手腕,瞬间又被咬断了脖子,鲜血喷如泉涌。紧接着绝望惨呼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如同利刃刺在幸存者的心口。
霍道章紧闭双目,整个人抖索如风中残叶。
大约过了三刻钟,惨叫声渐渐平息。但也就意味着最后一个高手也死了,现在门外只剩下了如魍魉恶鬼般的暗血人。
霍道章脑中一片空白,仅留下三个字——怎么办?
银霜城县衙。
朱超正容道:“霍大人这次是秘密陪一个人来银霜城的。”
“谁?”王杭紧张地问。
朱超一字一字说得仔细:“当今圣上的皇太孙、太子府的小殿下。”
王杭和黎斯神情顿变,王杭支吾道:“皇、皇太孙。”
朱超郑重地点点头。
“皇太孙是为太子妃祈福而来的,原本计划着秘密行事。谁知一到银霜城就被定王的人——北安中州刺史张象林盯上了。他心怀叵测想要谋害小殿下,霍大人担忧小殿下安危,所以请王大人派兵保护。”朱超一口气说完。
“北安刺史。”王杭沉默着,难以下决心。张象林是他的顶头上司,与其针锋相对总归有害无益。黎斯瞧出了王杭心思,小声提醒:“小殿下真要在银霜城出了事,你是万万脱不了罪的,也包括你身后的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