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朝水潭移来,黎斯手脚如坠着千斤巨石,拨水愈加吃力。吴闻焦急地也要下来,但被黎斯拦住:“别下来,没用。”
巡逻队的脚步声依稀可闻。吴闻做了决定:“不行,我不能扔下你。”
“吴闻!”
就当两人争执不下时,前面一个堂屋突然有人大呼大叫:“快来人啊,有贼!”
喊叫的是个女子,黎斯听出是白珍珠那丫头。她还是来了,没听自己的话。家丁们循声跑远了,黎斯勉强游到潭边,吴闻把他拉上来。
人影晃动,老死头和白珍珠也出现了。
“我这招声东击西厉害吧……黎大哥,黎大哥!”白珍珠正想卖弄,忽然一转脸发现黎斯面色铁青,双唇颤索,虚脱地往前一倒。吴闻眼疾手快,连忙抱住。
老死头翻过黎斯手腕摸了摸,皱眉道:“不好,他中了蛇毒。毒已快入五脏,赶快背上他找地方解毒。”
白珍珠泪珠儿闪在眼眶,哽咽地问:“要去哪儿?”
“林莽的小屋。”
吴闻背着黎斯冲进林莽的小屋。老死头从灰袍子里摸出一个葫芦瓶,倒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药丸。黎斯已经昏迷,老死头撬开牙关把药丸送进他嘴里,再轻轻捶打胸口,令黎斯吞下药丸。
老死头又把黎斯上衣脱掉,用力在心窝口揉搓,帮助心脏回温。人一旦心脏冻僵了就算神仙也难救。
“老前辈,我来帮你。”一双巍颤颤的小手接触到冰冷的心窝,白珍珠强忍眼中泪珠。黎大哥必须活下去,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白珍珠不停在心中祈祷。
大约过了一刻钟,黎斯吐出一口浓浓的黑血,接着悠悠转醒。
白珍珠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黎斯虚弱地说:“别哭了,丫头。我没事。”
“还好没事。”老死头长吁一口气,“咬你的是银头阎王,剧毒无比。人被这玩意咬了,两百步内必定毒血攻心,七窍流血而亡。幸亏我今晚被这小丫头缠着跟来了,要不然你的小命也就交代了,所以小丫头算是救了你一命。包括刚刚医治你蛇毒时,她不顾男女之嫌,只恨不得以身替毒,啧啧啧。”
“老前辈,别说了呀,黎大哥还很虚弱。”白珍珠脸红得快冒火了。
黎斯望着这一路陪他走过来的女孩,她的一笑一颦、一怒一喜都在眼前飞掠,他把这些画面都留在心底。黎斯并非不知道珍惜,但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道倩影仿佛一把刀在刮骨剜心让他疼得无法呼吸。黎斯没有自信可以再对谁承诺,而且,漂泊于乱世狂风中的自己,还有能力去给谁幸福……
“丫头,谢谢你。”
黎斯纵有千言万语,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五个字。
白珍珠报以嫣然微笑,容颜倾城。
时辰已过了丑时。黎斯闭目休养了片刻,倏然说道:“崔云海尸体到手,现在立刻去找王杭。要趁魔人阴谋未显露之前将其扼杀掉。”
吴闻刚想背尸体,老死头伸出一只手拦下,转脸看向黎斯:“你能确定王杭还是王杭?”
黎斯闻言一怔,魔人的目标皆是银霜城有钱有势的人,王杭并非一定安全。
黎斯想了想说:“去试试他。”
白珍珠眸光闪烁,忽然道:“对哩,要不然撕掉魔人的人皮面具,他们不就露出真面目了?”
老死头哼唧哼唧说:“没那么简单。据我所知,南疆有一种神秘易容术可改变人的面骨,重塑人的面皮。碰上这种绝顶易容者,你就算撕烂了他的脸也没用。我看林莽的易容术就非一般,极有可能跟南疆易容术有关。”
“那要怎么试?”白珍珠无奈地说。
“有办法。”黎斯说,“即便魔人可以变脸成被害者,模仿其动作神情、行为举止等,但在下意识里有些东西却是无法改变的。比如睡觉时说梦话、每顿饭的饭量,甚至于爱不爱洗脚、脚臭的程度之类,并非全无破绽。”
“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容易察觉出来。”黎斯微一顿,“王杭的夫人应该能提供有用的东西,但要如何套出她的话?”
“这有何难?交给我喽。”白珍珠拍拍胸脯说。
“你行吗?”
“别小瞧人了。女人跟女人有的是话讲,而且我还有秘密武器。”白珍珠机灵古怪地说道。
“什么秘密武器?”黎斯和老死头都瞪眼问,两人都是女人方面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