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美月美人最美。日落时的安城一隅,人声鼎沸,黎斯走在大街上,倒觉得自己有些不适应了,耳朵里嘈嘈杂杂的声音不绝,眼前花红柳绿的人影不断,黎斯觉得有些头昏眼花,轩辕善在旁边瞧着,问:“你怎么了?”
“我来安城这么多日子了,见过的人加起来也没有今晚见到的多。”黎斯望着不远处气派非凡的安城父母官怀成的府邸,说道。
“那是因为今晚上不是你嫁女儿,或许等到你嫁女儿的那一天,来的人要远比今天多。”轩辕善少有地调侃道。
黎斯苦笑:“有那样一天吗?呵,但我实在想不出我黎斯的女儿会是什么模样?”
“跟你一样。”轩辕善回答得干净利索。
怀府外早有家仆等候,引着黎斯和轩辕善进了怀府,怀府内外院十分宽敞,庭院楼阁不说宏伟,倒也别具一格、清新雅致,看来这位因病重在家静养多时的怀成怀大人还是位雅士。府内也挂满了红红灯笼,但比外面大街上挂的灯笼更大、更红、更气派,点点红光齐映下,怀府内一片喜气洋洋、红光冲天。
喜堂之上,冯成和怀府众人正热情地招呼着来往宾客。各种各样的贺礼堆在一角偏室,足有小山高。黎斯将贺礼放好,回到喜堂,冯成已经举杯来将黎斯、轩辕善劝进了主席,怀成面色僵白地站起身,脸露愧色道:“黎捕头,实在抱歉,本该亲自去门外相迎,但怎奈我这老病这两日又厉害了,还请黎捕头海涵。”
黎斯摇头说:“怀大人不必太客气,这样就很好,礼数多了,我还会不自在。只是还请怀大人好好休养身体,安城还等着怀大人主持大局。”
“是,是。”怀成点头,说不了两句又咳嗽起来。
黎斯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冯成就引着葛冲和薛灵儿来了主席,经怀成一介绍,原来怀成同葛冲是故友,还是同乡,此次葛冲虽为展信来到安城,但也有顺便给老朋友贺喜之意。
薛灵儿少女心性,来到人多的地方就高兴,东瞅瞅,西望望,若不是她容貌秀美,倒像是只闲不住的小猫儿了。不多时,喜宴开始。
安城风俗,新人喜结连理,需要先摆喜宴,次日天亮时才真正地对拜成礼。此刻,一对新人也陪在怀成身旁,奔走于各席间,给亲人朋友敬酒。
黎斯饮罢,偷偷呼了口气,想起曾经答应老死头跟吴闻不多喝,但今晚是大喜之日,自当破戒了。
轩辕善却是滴酒未沾,只是喝茶,目光平静地望着席间众人。
酒过三巡,不少人已有醉意,怀府门口突然传来了愤怒的惊叫之声,怀成缓缓起身,问:“怎么回事?”
家仆面色惊慌地回道:“有人送礼来了。”
“送礼来为什么要大呼小叫的?”怀成又咳嗽起来。
“但、但这礼……它不是礼!”
礼不是礼,本就是句矛盾的话。
黎斯不多会儿就看到了这喜礼,一团红灿灿的丝绸围着,红丝之下,竟是一具漆黑冷森的硕大棺材!
“这、这……岂有此理!”怀成怒喝一句,整个人往后一倒,昏厥了过去。
黎斯缓缓走出主席,绕着红丝黑棺走了两圈,一抬脚将棺盖踢了起来,棺材之内,静静地、安详地躺着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他不是人!
人又不是人,岂非鬼话连篇?
席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在这里,棺内,同样绕满了无数的红绸,围裹住棺材内的人,棺内虽是人,却早已是个死人,全身上下流淌着深褐色腥臭无比的血水,头微仰着,嘴大大地张开,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空望着头顶飘浮的红色灯笼。
黎斯望着棺材死尸,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是谁?是谁将这样一具死尸送到新婚喜堂?黎斯转望怀成,莫不是怀大人的仇人?但此时怀成昏迷,黎斯也无从可知。
一阵不同寻常的大风吹过喜堂,将府内所有的红灯笼都吹至半空里,灯光忽明忽暗,所有人的面目都隐藏在明灭之间的红光中,喜堂上所有的人忽地齐齐屏息,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声音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声音清清楚楚地是从那口黑漆冰冷的棺材里传来的。
所有人在看,所有人在听,然后,一只手倏然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