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头慢腾腾地走来,他昨晚睡得不好,始终做噩梦,一大早又被这小奇子叫醒,心中窝气,问说:“你这孩提行径,为何每天都不让我睡个好觉!”
“不是,酒叔,这次是真有事。你快来看玉河里。”小奇子等不及,一把将老酒头拉来阁沿,老酒头望到平静无波的玉河里竟泛起了无数黑点,如同一粒粒黑色芝麻洒在了河面之上,小奇子忙不迭地扔下了自己的渔网,不一会儿收网上来,网里竟有好几条硕大黑鱼,只是这些黑鱼早已毙命多时。
老酒头望着鱼眼中流转着几缕绿线,他低下身将鱼肚剖开,鱼血竟是一片污浊,而白皙的鱼肉也成了黑色,老酒头的目光又开始浑浊,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话:“这些鱼,都是被毒死的。”
老酒头摇头,将鱼扔在一边,转回到了酒阁内。小奇子望着黑漆漆的死鱼,害怕地将他们重新扔进了玉河。
“吱呀”一声,雅室的外窗被轻轻推开,一截白藕般的手臂斜倚在窗棂上,千宫玲珑望着玉河,目光渐渐汇集成一个点,那个点又模糊成一个男子的轮廓,她喃喃自语:“他……真的回来了吗?”
千宫玲珑身后,雅室里,另一个阴森沉重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回来就只是个鬼,他不可能活着。不过最近夜桥的确怪事不断,我也曾经见过一个白影,莫不是外面有人知晓了我们的秘密?”
“不会的。”千宫玲珑否定,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回转,只是望着窗外玉河,心中深藏着某种希冀。
“这段时间真不太平,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小姐也自当小心。”
千宫玲珑微微颔首。
“对了,还那个从州府追贼到此的捕头,一定不能让他查出什么来,需不需要我把他给……”
“不,夜桥的血已经流得足够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去。我们只需要平静地等待,再不要多生是非了。”千宫玲珑话语平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雅室中沉寂许久,另一个声音没有再说话。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千宫玲珑问说:“谁?”
“是我,老酒头,小姐。”
“什么事?”
“有个人想见见小姐,他说他是个捕快,为缉拿窃贼而来。”老酒头话没说几句,已经咳嗽起来。
千宫玲珑凝目回头,对雅室里的人说:“你说的没错,这个捕快是有些难缠,但我会对付。”
千宫玲珑打开了雅室的门,老酒头早已候着,千宫玲珑言说:“准备上好的‘醉玲珑’。”老酒头点头应着,目光不经意透过微开的雅室门缝望向雅室内,方才他依稀听见小姐同另一个人说话,但此刻雅室里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酒已端上,黎斯也已经坐下,旁边陪同一起的还有夜桥镇亭长高其,高其眼神始终飘忽,似有意躲避着黎斯望向他的目光。高其抬起头就望见了若挪莲撒月般走下的千宫玲珑,在夜桥镇这许多年,高其心中始终盼望着每一天都可以见到她,不需要多少话语,甚至不需要她注意到他,只是悄悄看着她,就已是种回味无穷的享受。
千宫玲珑盈盈欠身,黎斯回个礼,三个人围着靠窗的一张梨木桌而坐,酒水已斟满,千宫玲珑先举杯,说道:“听闻黎捕头是远道而来,既能光临玲珑酒阁,已是玲珑荣幸,不需多言,请。”
千宫玲珑表面柔弱娇人,但举止却干净利索,一杯酒瞬间饮尽,黎斯和高其对望一样,心中都在想,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喝酒行事岂能落后于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两人对举,将杯中酒齐齐灌入喉咙。黎斯也是行南走北,可说饮过各式各样的好酒、烈酒,但这一杯酒中所包含的浓烈香醇,还有唇喉胃之间的回味不绝,却是从未有过的体会。一杯酒罢,一股冰寒之气从丹田上行,转至心头,再又冷变热,团团圈住整个心脏,令人从里向外先冷后热,感觉妙不可言。
黎斯本想好好赞誉一番,但想想此行目的,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好酒!”
高其苍白的面色一点点红润,他的目光开始大胆地停留在千宫玲珑脸上,黎斯这时才微微拱手说:“其实这次来到贵阁,是有件事情想问一问千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