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哼!天舍,这许多年来我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吧。”楼天凡望着自己的妹妹,道,“我这二十多年来,像是一只狗残喘的生活在不动山庄。只要爹稍微说一句话,甚至只是瞪一下眼,我就不敢再动一下,连气都不喘。这是什么样的生活,这根本不是人的生活。”
楼天凡又望向黎斯,道:“黎捕头,你也许很好奇。就在昨天,我爹还为洗脱我杀人嫌疑的事情而苦苦哀求你,如果你这样想,你就错了,大错特错了!”楼天凡将自己的衣袖子翻了上来,黎斯看到了楼天凡袖下一个殷红色的伤口,伤口入骨,触目惊心。黎斯禁不住问道:“这是……”
楼天凡轻轻触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道:“这就是昨天你离开后,我爹留在我身上的教训。”楼天凡悲伤地道:“他废了我的一只手,只是因为我让他在你面前出了丑。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他所关心和在乎的,只是这个禁锢了一代又一代楼家人生命和灵魂的不动山庄。这就是我爹,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楼大侠。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他不死,我早晚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楼天凡突然顿了下下,眼泪流淌,道:“其实,我也不想杀死他。但我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畜生,我也是他的儿子,我是他堂堂的大儿子。我也需要他的爱,我也需要他的关心。他哪怕只要拿出对天舍和天命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好来对待我。我也不会去害他,更不会杀他。”
黎斯望着楼天凡,慢慢道:“也许,你爹对天舍和天命好,是因为亏欠了他们太多。”
楼天凡抬起头,望向厅中的楼傲尸体,疯狂冷笑道:“如果说是亏欠,那么他所亏欠的绝对不是一两个人,是不动山庄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
楼天舍泪流满面地望着大哥,喃喃道:“大哥,我知道爹对你不好。我明白你心里难过,也很痛苦,但我始终没能帮助你……”
“不怪你,天舍。你又何尝心里好受过。实话说,在这不动山庄里真正快乐过的究竟有谁?没有,一个也没有!每个人都在受折磨,每个人的灵魂都在受煎熬,而每个人都逃不出去。不是吗?”楼天凡再一次笑了,只是这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疯狂,也没有了痛苦,有的是一种解脱后的淡然。
黎斯望着楼天凡,突然想起了那个楼天凡的木偶小人,小人上的笑容与此刻楼天凡面上的笑容竟是如此的相似。难道,那个凶手也可以体会楼天凡内心的痛苦吗?亦或者,那个凶手根本就是楼天凡本人,所以才可以将自己的笑容那么真实地反映在木偶上。
黎斯心中一时间又冒出许多疑问,刚想开口询问,此时却从大厅后隐隐传来一阵丝琴之声,琴声婉转动人,细细听下,内心竟有种莫名的隐隐作痛的感觉。黎斯不禁被琴声所陶醉,沉迷其中。
楼天凡望着远处,喃喃道:“好美的琴曲。这是为我所弹的琴曲,或许在这阴霾的山庄里真正可以懂我的人只有你了。但我已经有了我的归处,而你呢?”楼天凡嘴角轻扬,手间突然一亮,现出一把匕首。黎斯再想阻止已经晚了,匕首在楼天凡脖颈间割出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似泉水一样汩汩冒出,楼天凡倒了下去。
黎斯望着已经死去的楼天凡,他竟带着一抹安详的微笑,这是黎斯看到楼天凡后,他最安静,也是最美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