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九五〇年,只有第一句的前半段‘让我们花时间来思考’还有一点力量。人类还在试着思考,努力思考。到了一九七〇年以后,思考也不可能了,人类忙着躲避炸弹和毁灭。到一九八九和一九九八之间,战争使人心智衰竭,我想人类的祈祷已经进一步简化为‘让我们花时间吧’——花时间干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在哲学和人类文明的历史中,不管是东方或西方,古代或近代,哲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与生命的行为分离过。太不寻常了,直到我们满怀天真,重临十八世纪人类留下来的道德问题,人类心灵衰竭的循环才告结束。过去这两百年来,人类发愤地想着物质问题,颇为成功,但很少想到人类本身,过好日子的机会因此也丧失了。”
尤瑞黛坐在那儿倾听着,不觉幻想到自己正经历着一场空难,那是她在旅行中屡次所害怕的,周围的一切全都化成一堆烈焰。
“所以呢,”劳思总结说,“文明的合理进展遭到了阻碍,过好日子的机会也丧失了。大自然憎恨空虚,人类的道德哲学已变为一片真空。当然一定会有战争,在四次战争中,无益的知识填满了余下的一切,伟大神奇的知识堆满了一大堆,多到我们无法舒舒服服地消化完。但是没有一间干净的屋子了,人类已被他自己堆积起来的纯知识重量压得要窒息了。恐龙就是这样才绝种的,因为身体和脑袋的重量差得太远了。但是在物质知识方面,仍然有足够的进步来维持人类有所进展的幻象。”
劳思说得很轻松、流利,但很有说服力,眼中闪着异教的火花。他多好的口才啊,用几段话把两世纪的思想说得淋漓尽致。当然,事实上没有那么简单,是他简化了一切。尤瑞黛倾听着入了神,早忘了餐桌上的鸡。这就是劳思了,她已窥见了他思想的世界,他心灵的利刃把一大堆纠结如乱麻的思想理得清清楚楚。
啊!魔鬼咖啡!法国佬会说这是邪恶之咖啡,里面有一股刺人的气味。
“很少东西,尤瑞黛,”劳思说,眼睛发着光,“很少的东西能像一顿好饭一样,能使我们安于生存在这世界上。你同意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叫我尤瑞黛呢?”
“因为我们要使你终身被留在这里,成为社会永久的一员,我们觉得应该给你一个美丽的希腊名字,我们所能想到的最美的,尤瑞黛,是奥费思(竖琴名手)深爱的女子。你喜欢吗?”
“喜欢,你想使我忘记我原来的身份吗?”
“绝对不是,当然我不会叫你梅瑞克小姐。至于芭芭拉——那暗示了野蛮,我更不这么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