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什么要生气呢?”她回答说,“告诉我,他们在节日里举行的水上大审是怎么回事?”
阿席白地的双眼冷了下来:“水上审判?哦,是了。他们在海边审判犯了谋杀罪或其他重罪的罪犯,被告站在水中。”
“怎么审法?”
“你听过古代名妓芙瑞安的故事吗?”
“没听过。”
“水上审判就起源自她。有人说她是雅典雕刻家蒲拉克西蒂利斯的模特儿,有的人说是另外一个芙瑞安,这点无关紧要。她是雅典城里的大美人。她太美丽,有太多的人追求她,以至于她毁了许多雅典家庭,包括许多显赫的世家在内。许多妻子非常恨她,要求审判她并把她判死刑。她同意了,唯一的条件是,审判必须在水中举行。她很高兴地承认许多丈夫都爱上了她,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审判开始时,她**裸地站在水中,水深达颈部,耐心听一连串的控告和抱怨,面对所有的控诉,她没有一句辩白。当证词说完,她缓慢而庄重地由水里走出来,像维纳斯自贝壳里诞生,长发湿淋淋地滴着水珠。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让男法官欣赏她完美的肩膀,然后是她的胸部,然后是动人的臀部——你可以说她发明了一套水中**。她确信她可以改变法官们的心意,带着沉着的微笑,她一步步浮上来,充满自信,一面目睹男人的判决开始动摇。他们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这不能责怪她,事实上她简直太令人仰慕了,他们低下头来耳语着。等到她美好的腿和足踝露出来的时候,她停下来了。她漫不经心地拧着披肩的秀发,模样就像维纳斯一样,她慵懒地问道:‘怎么样?我有没有罪?’白胡子法官和其他的长老齐声大叫说:‘不,你没罪。’”
“很奇怪,不是吗?”里格下结语说,“古希腊人就是不能把美丽和罪恶联在一起。他们认为或相信这么完美的身材,这么和谐的比例,一定是神的化身——维纳斯本人,值得男人牺牲名誉,女人牺牲幸福。”
“当然她被开释了。”
“胜利地。好怪,不是吗?”
“你认为很奇怪吗?”尤瑞黛问。
“是的,你呢?我看不出其中的道理,在英国他们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芙瑞安一定逃不掉。”
“在法国她会。”
“告诉我,法国是什么样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法国人。我读过莫泊桑和巴尔扎克的作品。是不是所有的议员都有情妇?”
“事实上都有。阿席白地……”
“叫我阿里,好吗?你真甜。”
“那你叫我尤蒡,听起来像茱蒂,是吗?”
“如果你答应,我永远要叫你尤瑞黛,这是最美的名字。既不低俗又不平凡,是美妙的少女名字。我不喜欢贝希、玛琪和多莉之类的名字。”
尤瑞黛觉得开心极了,奥兰莎的药方果然生效了,这位年轻人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呢?一座女神——奥费斯的恋人吗?
“阿里,”她说,“你有一个特点。”
“什么?”
“你很有英国味道。”
年轻的里格显然松了口气,同时嘴角掀起一抹微笑。
“噢,谢谢你,我正尽力培养那种气质。”
“我还以为你要站起来鞠躬或什么呢!阿里,来,站近一点,放轻松一点嘛!”
当阿里说出下面这句话时,任何罗曼史的兆头都消失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是的,阿里?”尤瑞黛很紧张。
“我相信岛上某处一定有个收音机。”
“噢!”语气毫不热心和显然易见的失望。
“我相信劳思能接收外界的消息。”
“你为什么这样想呢!”
“因为你来了以后,有人见他进去过博物馆里那间锁上的密室。我相信里面有一架收音机,除了劳思,没有其他的人有那房间的钥匙。”
“那又怎么样?”
“我不晓得。我以为有办法把你的消息送出去,地学测量协会一定会来找你。这听起来好像是背叛,我知道,这是出卖这个秘密的殖民地,可是我忍不住怀疑。”
“算了吧!充其量他不过有具接收器而已。”
“你似乎相当满意留在这儿。”
“也许我是如此。”
尤瑞黛望着他远眺海洋梦般的眼神,不觉为这年轻人抱憾起来,他在这孤僻的岛上很不安宁,想冒险,渴望行动。她了解脑里充满幻想的年轻人的感觉。他年轻的热诚、英国式的正直,都是优点。很明显地,在一个理想主义的梦想家眼中,这个岛是太小、太封闭、太平静了。他还有点唐诘诃德式的作风。他在荒岛或撒哈拉沙漠中,也会恪守绅士的准则,有一层难以刺穿的道德的掩护。阿席白地用拳头懒洋洋地拍着嘴唇,很紧张,忙着思考,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别烦躁,所有的年轻人都不安,我知道。”
“我不是烦躁。”他抬头望望她,眼睛又看着沙地上。他脸上似乎放松了些,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她,满含温柔,像个女人一样。
他们就坐在孤岛上谈天,尤瑞黛学了些希腊文。他们傍晚回家的时候,她很高兴他一直很端庄,光明磊落。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自信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