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奥兰莎说。哧哧地笑得很甜。
“可是那是真的呀!”尤瑞黛说。
“我相信,”劳思说,“想想弗洛伊德不也在裤裆附近寻找人类的灵魂吗!”
优妮丝抗议道:“那样说不公平,有一个弗洛伊德,却有上千个冒牌货。”
劳思说:“我并不是有意贬损弗洛伊德。至少,他还尽力寻找人的灵魂,他使人类心灵的知识向前跨了一大步。他具有一种几乎是东方的、神秘的直觉,实际上为西方世界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他也不得不发展他自己的一套方法。灵魂一词已经和神学纠缠不清,自然科学家只好敬而远之。弗洛伊德必须回溯到古希腊,重新介绍‘心灵’这个名词。我想这样比较清楚。我们没有适当的字来说明控制身心的神秘力量、种族力量。所以他不得不创造了本能、冲动和性本能这些字眼,使它们几乎成为神话实体。”
“我希望他选用凡身这个字眼,”奥兰莎有气无力地说,“它的意思是指肉体——心理学家必须探求肉体的力量,是不是?同时,它也意味着人性、人种。这样的基础不是更稳固吗——让我们这样说好了,从心理学的更具肉体性的观点出发。”
“实在没有这种必要,人性这个名词已经很好,也很足够了。心理学应该是对人性的研究,涵盖一切事情,从肉体的欲望到精神抱负和崇高的理想。能回归到灵魂问题,应该归功于弗洛伊德。自然科学家羞惭地挣脱了这个字,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尤瑞黛说:“我想我有一次听你说科学是用来求真,不是用来求善的,当然科学家要把灵魂丢在一边不理了。”
“这一切不过是方法问题——也是人类知识的适当目标问题。我们已经同意目标应该是促进生活的艺术,使生活过得很好。为什么追寻真的人就该避开善的领域,并且任性地对自己说:善的领域与我无关。我认为,那是二十世纪思想中最具毁灭性的特点。一切的思想都想变成和科学类似的东西。错不在研究石头和金属的自然科学家,错在社会科学家想模仿他们的技术。结果是一大失败,一大灾难,造成了心智上的真空。只有真和非真,没有善恶,没有对错。科学要测量,不得不如此。一旦你把自然科学的方法介绍到人文学里面,你就会渐渐把无法量度的东西一件一件抛掉——上帝啦、善慈啦、罪恶和悔悟啦,以及艺术创造和高贵的动机等。那是直到行为学家出现,灵机一动地创造了心理学,研究人的心灵却不用头脑所导致的结果。一切都退化到只有感官的刺激和动物性的反应,那些是行为主义者有把握衡量的东西,于是心理学家就变成在老鼠笼和鸡笼之间疲于奔命的人。当然,华特生以动物心理学家开始,最后也止于此。有关人类心灵的一面——想象力、记忆、爱、冲动(除了动物的食物和性的冲动以外)都被抹杀,或被扔到窗外。将母爱当做内分泌的反应就值得研究,假如母爱是一种人际关系和日渐了解的结果及一种对儿子成就的骄傲,就不是恰当的研究题材了,因为后者无法量度出来。他相信那种方法,因为只有那种方法才能使心理学变成真正的科学。由那个有限的一点来看,他是对的。”
“傻瓜还多的是哩!”奥兰莎说。
“当然,绝对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