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思先生,”尤瑞黛说,“我想你是在捏造故事好敲诈美国。”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那张菜单我保存了好几年。好让我朋友看看。”
大家发出一阵好玩和异议的喃喃低语。
“劳思喜欢捉弄人,”奥兰莎对尤瑞黛说,“在我想来,花甘蓝加甜柠檬酱简直恐怖至极。”
“总而言之,科学性的吃法是一种愚蠢。”优妮丝说。
“随便你们信不信,”劳思继续说,“我尝了那道杏子加花生酱。为了让你觉得好过一点,优妮丝,我必须说清楚,那个菜单是营养学的科学家给的,可不是纽约的老饕协会啊!那只是无数傻瓜的有限公司,不过这是现代知识的典型。根据那时的惯例,营养学家深知食物的卡路里价值,对食物的滋味却毫无所知。他是科学家,只关心食物特殊的一面,说到烹调的美味,他真是个十足的荷坦多族的蛮子呢。人懂得的知识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狭窄起来。社会被一群科学专家哄骗得团团转——心理学家、育儿专家、效率工程家——每个人对本科知道的很多,却对人类生活一无所知。引用或谈论起热量啦、蛋白质啦和糖类啦,这些科学知识很容易。教育心理学家说,不能对你的孩子说‘不’,根本就忘了训练的基本价值和打屁股的有益的道德价值。小孩从小到大,没有大人对他说过‘不’字,一直到他遇到了他做事的老板,或直等到生活本身对他说‘不’。偏偏就有那么多受半吊子教育的傻瓜相信他们。婴儿喂奶的时间规定得很严,专家们过后才发现——我想是一九五〇年代吧——喂奶最好的时间是婴儿肚子饿的时候。根据专家的看法‘小鸭若没人管,就会吃太多或太少而死掉’,那些食物营养学家忘了,婴儿吃够了,嘴巴就会自动离开奶瓶。一个简单的事实,一个稍具常识的母亲就可以看得出来,却迟到一九七二年,经过一连串累人的实验后才加以承认。那些糊涂的营养学家也忘了,吃得越对味口,就越容易消化。直到我们离开了,远没有人正式承认这个事实。不,一切都用百分比和测量方法进行最好。营养学家没有告诉你,身体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由蛋白质产生糖分,反过来也成。”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我的话导致什么样的结论呢?简单地说,就是没人能在群体里认出个人,没有人能完全欣赏人体的智慧,人体那微妙、易变的机械组织和人心自我调整的能力。个人以团体的标准来判断,由团体的统计来研究个人。那些粗鲁的专家,假托科学之名,成为社会一大威胁。而且,广义来说,在现代知识、专门知识的世界里,人类的能力和需要——肉体的需要和心灵的需要——都被忽略了。”
“我想起来了,”尤瑞黛说,“以前教育心理学家很风行,尤其精神病学。我相信,远在一九四〇年代吧,班宁顿大学有位心理学教授说,观察人按熄烟蒂的方式就可判定他的性格。如果他用力猛按下去,他就有潜在的虐待狂,具有毁灭、压抑的倾向;如果他慎重地压熄,他就是一个有条不紊、精打细算的同事;相反的,如果他只是让香烟继续燃烧,他很可能就是对积蓄漫不经心、没出息的家伙,可能还不顾别人的感情。结果你根本不敢在心理学家面前按烟蒂,竟变得有点儿神经兮兮的。他说的话就像神谕,从一些暗象中引出一套意义来,简直和水晶球命相家一样。很难说明科学在哪儿结束,蒙骗从哪儿开始。你不认为,这刚好是科学方法所应该避免的现象吗——对事情附会一些意义,由一些不足的事实演绎出论断来?”
“我想,”优妮丝说,“就是因为这种神谕式的特征,心理学才会流行起来。大家都爱预言,真的。手相学啦,笔迹分析啦,占星学和心理学啦,只要能说出你所不知道的事情,都会喜欢。”
“在那个时候,”尤瑞黛说,“心理学家忙着检查婴儿的尿片。如果婴儿的尿多屎多,他长大后也许就很慷慨;如果他有便秘,长大后对钱可能就抓得紧一点。”
甚至连特拉西马丘斯都吼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