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前我从来没吃过南瓜饼。你知道吧,美国南瓜饼对世界文明,或对较佳生活都有贡献。我认为透过肠胃,国际性的了解即可达成。而且我相信,通常我们都曲解了文明的概念,将文明与哲学、科学和知识的进步联想在一起。就我所见,文明只不过是使生活更美好、更优雅的添加物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由于风味绝佳的南瓜饼,我的国家对世界文明有了积极的贡献?”
“一点也不错,这表示国民特殊的天才,已使它有了一项肯定的贡献,且不论只是小地方,已使文明向前跨了一步。也就是说在科学进步的表象背后,她并没有忘记生活。文化和艺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认为怎样呢?”她转向劳思提出问题。
“文明和文化的区别是不容易的,这些字眼和其他的字眼一样,它们的意义是由用法产生的。我要说,文明和物质的进步有关,文化指则精神上的收获。我认为,一个不会做砂锅炖鳕鱼的国家就不如会做的国家那么文明。我尝过油炸鲍鱼排,就这方面来说,美国仍然算是野蛮人呢,只是个文明初期的小孩子罢了,他们连起码的鲍鱼做法都不懂。生活格调的注重,随着国家日渐成熟而加强。我想没有人能够否认,一切科学进步除了作为促进生活的手段外,就没有别的目标了,只是这个目标经常迷失了而已。相反的,我认为一个人没有文化也可以有文明。文明的进步和收获是物质的,他们是外来的添加物;文化的影响是化学性的,它进入人的内在而使他改变。”
“进步呢?”奥兰莎问。
“进步是中性的,就是很单纯地向前走而已,并没有说明走到哪里去。一个人在丛林中打转,很可能仅仅因为他大步行走的动作,就认为他在前进。在旧世界里的人认为,只要移动。不论往哪个方向——就是一件当然的好事情,这不是很奇怪吗?甚至没有人定下目标,也没有暗示目标究竟是什么。仅意味着今天我们所在的地方与昨天的地方不同而已,这就是进步的全部意义了。所以我说‘进步’是中性的。就像共产主义者所用的字眼‘前进’和‘反动’那又显示出了太多的东西。一旦目标确定,然后我们才能谈进步和反动,或者前进和后退,这都以那个目的为准。似乎对我来说,一个信仰并实行倒退到法老王时代的奴隶劳工时期,或倒退到沙皇时代的那种绝对独裁和**裸的恐惧的统治,或对人类过去两三千年来的精神收获全盘否认的话,那就是开倒车,一个真正的反动。他们假定太多——譬如说,不容许反对的一票选举制,更进步的民主形式——让人民在两党之间选择,就不但被认为是反动,而且是彻底的颓废。因此,何必争呢?”
奥兰莎说:“刚才优妮丝说的就没道理吗?文明有它的目的。就是较好的生活?”
“坦白说,是的。此外我还相信,世界文明可以建立在国际生活的共同基础上,把各种文明最优良、最精致的部分组合起来,我认为,理想的生活是,住在有美国式暖气的英国山庄,娶日本太太,有法国情妇和中国厨子。这差不多是我所能表示的最清楚的方式了。”
当他继续往下说的时候,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纽约参加一个晚宴,远在一九六〇年代的时候。那是由美国营养协会主席西格马·费·卡巴所主持的一年一度的盛大晚宴。简直是无与伦比,永生难忘!照定义来讲,营养学家食物方面的专家,同时关心烹调和营养价值,我是这么认为的。那天我目瞪口呆。我们有一道牛舌烩樱桃酱!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的眼睛。一道小菜是花甘蓝配甜柠檬酱,我只尝了一口就差点吐了出来。不,我一点也没夸张。我们还有酒渍樱桃加蛋黄调味酱!毫无疑问的,实验精神很丰富,使我想起那些现代派的画家来。最后一道精彩的,是花生酱加杏子的甜点,叫做‘杏子的惊奇’。请注意,杏子加花生酱哩!无疑含有丰富的卡路里。另外一种,是应邀试尝一道有着豪华名字的点心,叫做‘南海的喜悦’——是椰子加苹果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