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见一轮硕大的圆月横在远处的地平线,差不多占据了半个天空,让他一时分不清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以前出于猎奇,凶真和朋友一起观看过“超级月亮”,但现在望见的这个,应该叫“月亮巨无霸”。
“我的妈呀,这是怎么回事。”
“都和你说了,月亮掉下来了!”
“傻瓜,要是月亮掉下来了,我们这个沿海城市,早就被潮汐力所引起的海浪淹了。那肯定不是月亮。”
“你这个榆木脑袋,那些东西谁懂啊?我就觉得那是月亮。你说,一直往前开,是不是能开到月亮上去?”
“犯傻也要有个限度,现在情况不明,万一那是个大怪兽,我们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不管,你说好今天陪我逛街的,现在就开车陪我去前面看看那个大月亮!”
女友开始像个不明事理的小女孩儿一样撒泼耍赖,凶真只能无奈地点火,趁着交警不在,准备往前开一点。
实际上,那轮月亮也深深地吸引着凶真,他也很想往前一探究竟。
他轻踩油门,朝着下一个路口前进。
后面传来了交警的声音,让他停下,平日里循规蹈矩的他肯定会乖乖停车,但这次,一种打麻将时的感觉涌了上来,就像那一晚他单吊红中,迟迟不到,最后拍出去便宜了下家,他觉得此刻要是停车,多半就成全了别人。
他猛踩了油门,扬长而去。“今年最后一次开车出门了,等我们回来,驾照就要被吊销了。”
“没关系,可以吊销我的驾照,反正我也不开车。”刘丽兴奋地摇下车窗,痴痴地望着前面。
凶真叹了口气,暗中祈祷前面不要遇到其他交警。
在行驶到五百米时,凶真发现了异样,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堵墙,制动减速已经来不及,在女友的尖叫声中,他们一头撞了上去。
凶真睁眼时,安全气囊并没有弹出,确切地说,他已经不在车里,周围是一个会客厅式的地方,前面放着一把黑色高脚椅。
“欢迎你,朋友,请坐。”天花板的位置传来了人的声音。
“你们是谁?”
“你可以叫我收集者,我们其实是邻居。”
“那个大月亮是你们的飞船吗?”
“不,那个只是我们用光学小把戏制造的幻象,目的是把你们吸引过来。很可惜,最后只来了你们,其他人都被拦截了。”
“我女朋友去哪里了?”
“你的同伴我们让另外一个人去接待了。”
“你们是来抓捕人类的吗?”
“不,我们专门收集各个文明的游戏,用于我们的宇宙学研究。今天是离开的日子,我们希望尝试做一次沟通,所以制造了这个会客厅。”
“这听上去不像一个高等文明会做的事情。”
“你可以这么想,但我的文明就是起源于游戏,你的也是一样。”
“此话怎讲?”
“根据我获得的信息,你十分痴迷于一种名叫‘麻将’的古老游戏,它的常见玩法是,从四个种类共计一百四十四张牌中,轮流抽牌和出牌,直到凑齐特定组合获得胜利,也就是所谓的和牌。麻将的有趣之处不在于简单获胜,而是去追求一些极低概率的牌型组合。你们是一个痴迷‘概率’的文明,概率就是某种经验的复现次数总结,就像你做的工作,把杂多的数据经过处理,分门别类,最后整合成有效的信息,并据此展开下一阶段的概率游戏。所以你们真理的样貌,一定是‘清一色’的牌型,它抹除了混乱,纯粹简洁。”
“人类文明可不只是赌博这么简单。”
“赌博不失为你们文明发展的一个比喻,我们现在得以对话,有赖于你们拿到一手不错的牌。”
“那是怎样的牌?和牌吗?”
“智慧文明的游戏比麻将复杂了一点,起手和牌才正式开始,而游戏结束在和不下去牌时。”
“起手和牌了还会和不下去吗?”
“也许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和麻将有关。”
二、墙
收集者的母星是一颗暴躁的气态巨行星,从外面看,它流光溢彩,景致非凡,仿佛画家混色的颜料板。
美丽的外壳下,厚重的大气裹挟着每小时八百千米的风暴,已经长达数亿年。
除了风暴,还有如蛟龙一样在云层中穿梭的闪电,给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带去短暂的光芒,当然,也带来了生命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