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自始至终没给过我们任何好处。我们都是自愿的,请您相信这一点。私人联系?不,我不这么想。吕潇阳和管理员之间不存在任何有意义的亲缘关系,这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什么?您觉得管理员有权限隐瞒自己的社会关系网?……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就算这位吕潇阳的确是管理员的某个近亲,我也看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说到底,带领时间局闯过从前那些大风大浪的,从来都是管理员本人,而不是文书上的那些规定。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服从命令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对了,关于时间局的行事准则,有这么一条座右铭。我现在把它告诉您,说不定会对您的工作起到那么一点帮助:
不要和时间开玩笑。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我的资历还不够老,级别还不够高吧。希望您多少能理解一下。
讯问记录#2
对象:郭子明
职务:信息筛选员(实习)
时间:2089年10月16日02∶13
……是,我和吕潇阳参与了同一期的时间局入职训练,在同一个特遣基地待了半年。不,我对他没有任何好感。我为时间局损失了一名特工而感到惋惜,但我绝不会怀念吕潇阳这个人。这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我可以告诉您试训期间发生的那些事,但请您不要以为我是在恶意诋毁死者的名誉。如果您怀疑我陈述的真实性,可以向当时基地里的其他人求证。
从一开始,吕潇阳的待遇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在封得严严实实的防弹巴士上挤了五个多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才开进特遣基地的大门;而他坐着特勤组的直升机从基地上空降下来,还有好几个特工专程护送,我们还以为是特勤组长亲自驾到……您要知道,大家都被这番排场镇住了。假如他对别人的态度稍微友善一点,他必然会成为我们这一批试训生中最受尊敬甚至爱戴的人物。但他却完全没有这么做,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训练正式开始之后,我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别的事了—试训生有体能训练和理论学习两大任务,每一项都要求严格,更别提还是同时进行的。在训练刚启动的那段时间,吕潇阳总是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四处走动,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所有试图和他打交道的人都被他冷漠的态度挡了回去。其实这也不是问题,这里独来独往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如此引人反感。事情是从我们去参观悖谬引擎的那一天起开始改变的。
悖谬引擎是什么?那是整个时间局的核心。我们之所以称局长为管理员,就是因为他具有控制悖谬引擎的最高权限。简而言之,引擎的功能分为两部分:向过去的引擎发送信息,接收未来的引擎发出的信息。它的技术关键在于快子[1]发生器,经其调制之后的快子流能够携带二进制数据,从而实现信息在逆时间方向上的传输。至于编解码的具体过程……对不起,我绕远了。那天我们参观的只是悖谬引擎的子机,还是站在钢化玻璃后面,隔着五米多的距离看的,但我们仍然兴奋得像一群被老师带去春游的小学生,争着要拍照留念,虽然我们知道这些照片一出基地就要统统删除。唯一一个表现平静的人是吕潇阳,当时他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盯着玻璃后面的引擎,眼睛眨也不眨,毫无意识地用力磨着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