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梅克尔显然对此有些不屑,他感叹道:“科学家说我的实验过于激进,伦理学家认为我不够人道,宗教学者则骂我妄图获取上帝的权限……就连老百姓都认为我是个恶魔。可和那些热衷于发动战争的疯子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你们遇到任何新技术,难道只想用于打仗吗?”
“技术本无错误,重要的是运用技术的方式。”将军指向医疗座椅上的人,“斯蒂文上尉,空军飞行员,二十六岁。本该年轻有为,却不幸身患胃癌。如果你的实验能够成功,不仅能救他一命,还将改变整个人类战争史。”
梅克尔对将军肤浅的理解感到失望,将军并未脱离军人思维。按照梅克尔的理论,这些确实可以做到,但这只是研究的副产品,并非他的本意。
“如果我的实验成功,我们将不再被客观世界影响情绪,甚至能够战胜对死亡的恐惧,战争也将彻底消失。将军大人,你竟然还纠结人体兵器的制造,格局不会太小了吗?”
将军立刻变得不悦:“你说得天花乱坠,但其实你并不清楚解放植物神经的后果,一切都是你的预想,而且我并不看好。我只关心本国的军事进步!”
“好吧,我对你们的目的无所谓,我只想验证我理论的正确性,这不冲突。准备手术吧。”梅克尔走向手术台。
“我还是要说一句,”将军拦住了他,“科学发展不该受国籍的束缚,希望您认真对待。”
“您别误会,将军,我向来对这种事无感。早在‘二战’结束时,你们便接收了无数纳粹科学家;就连爱因斯坦也是出生在德国,虽然他是犹太人。”
将军用微笑回应这句不知是玩笑还是讽刺的话语。
三
手术即将开始,空旷的手术室里只有威廉、梅克尔和士兵三个人。士兵趴在手术台上,巨大的辅助系统伸出机械臂,精准地为其注射麻醉剂。
看着士兵渐渐睡去,威廉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博士,恕我直言。你的研究在当时被视为伪科学,为什么军方会同意这场手术?手术如果成功,真能有那么神奇的效果吗?”
“可能会更神奇。我原本的预期只是通过植物神经来影响生理机能,已经出现了一个案例,有个女孩儿通过对植物神经的控制,已经改变了人体的生理结构。比如她为了在黑夜不开灯看东西,演化出夜视的能力;因为怕热,演化出口吐体液降温的能力。”
“有人先一步做出实验了?”
“不,她是个例,完全自然形成。这也是军方找我进行试验的原因,控制植物神经在理论上可行。可我有别的打算。”
“是什么?”
“先做手术,我再告诉你。”
梅克尔的手术刀从士兵的后脑划到后背,又用圆锯打开头骨,露出大小脑。他用针灸的方式阻断神经间电流的活动,然后巧妙地将部分植物神经接驳到大脑的皮质运动区。
这是一个极其费时费力的工作,尽管有系统的配合,仍持续了六小时。手术完成,银针还留在士兵身上,梅克尔将士兵后背的切口缝合,剩下的就是等待他苏醒了。
看着眼前这个士兵逐渐稳定的身体状态,梅克尔长舒一口气,继续了手术前的谈话。
“威廉,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你相信自由意志吗?或者说,你觉得人类灵魂真的存在吗?”
梅克尔这句话,让威廉不知该如何回答。见威廉不说话,梅克尔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我这里,自由意志和灵魂都是不存在的。人类不过是一台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机器,我们产生思想和麦穗因风摆动没有区别。”
威廉知道这是机械论,但这种形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不搭话,继续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
“你的悲伤、愤怒、欢笑与焦虑,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是由你身体分泌的化学物质决定的,所以自由意志并不存在。既然自由意志不存在,那灵魂更是无稽之谈。可控制了植物神经,我们不会再因肾上腺素而亢奋,不会再因荷尔蒙而恋爱,不会再因多巴胺而上瘾……我们的情绪与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出于理智的思考,而不是化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