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伊瑟莉才驱车离开农场。早晨还金灿灿的太阳现在几乎看不见了。天空变成了蓝灰色,乌云低垂,鼓囊囊的云朵里盛着等待飘落大地的雪花。这样的天气,在路上找到搭车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碰见条件合适的更是机会渺茫。但是,她现在很有工作的兴致,或者说,她很想远离农场地下仍在持续的忙乱景象,她对此心知肚明。
开车经过农场的主楼时,她注意到一个极不寻常的情景:埃斯维斯正蹬在一架大木梯上,一手拿着罐子,一手捏着刷子,把石墙刷成白色。
伊瑟莉把车缓缓停在梯子脚边,抬头看着埃斯维斯。她已经戴上了眼镜,所以他的形象并不是很清楚,她只能看到一个在刺眼阳光中扭曲的身影。她突然想摘下眼镜,但考虑到埃斯维斯还戴着他的眼镜,这么做似乎很不礼貌。
“Ahl。”她眯着眼睛抬起头,不确定停车跟他打招呼是否妥当。
“Ahl。”他回道,就像一个普通农夫那般沉默寡言,或许也因为他对于在公开场合讲母语非常谨慎,尽管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油漆从他手中的刷子末端滴落下来,但他只是皱了皱眉,除此以外什么也没做,仿佛伊瑟莉的问候是一件他必须全力忍受的倒霉事。他身穿工装裤,头戴帽子,足蹬一双溅着油漆的绿色高筒靴,其内部亦有不为人知的特殊设计,设计它们所耗费的时间几乎跟设计伊瑟莉的鞋子一样久。
总的来说,伊瑟莉觉得他经受的改造比她少得多。首先,他没有**,其次,他脸上的毛发也比她浓密。
她朝他正在忙活的那面石墙挥了挥手。墙壁目前只有一小部分被刷白了。
“是为了欢迎阿姆利斯·维斯的到来吗?”她明知故问。
埃斯维斯哼了一声。
“挺隆重啊,”伊瑟莉小心地说,“肯定不是你的主意吧?”
埃斯维斯皱起眉头,一脸厌恶地低头瞪着她。
“去他的阿姆利斯·维斯。”他用英语一字一顿地说,然后转身继续刷起墙来。
伊瑟莉摇上车窗,驱车离开。羽毛似的雪花开始一片接一片地从天空中盘旋飘落。
[1] 苏格兰或爱尔兰传统的社交聚会。
[2] 起源于罗马神话。丰饶角的形象为装满鲜花和果物的羊角(或羊角状物),相传可以从中倾倒出任何东西,而且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3] 德语,意为苏格兰。
[4] 伊瑟莉母星的语言。后文出现的单词均为伊瑟莉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