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海滩上大步行进,朝牧草葱郁的牧场边缘走去。刚才那只羊回到了羊群中,此时,它们已然远远地爬到了山坡高处。伊瑟莉试图辨认哪只羊是她刚刚对话的那只,却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穿上鞋子很不利于她走路。她必须时刻留意脚下。被阳光晒干变白的海藻缠结在一起,散乱地附着在还活着的植被最外缘,宛如某种不存在的生物的骨架,或者是它的一部分骨架。在这些足以以假乱真的“骸骨”中,散布着真正的尸骸,那是被同类吃掉的海鸥,它们残存的皮毛在海风中颤动。有时——但不是今天——伊瑟莉会看到一只海豹残骸,它的后鳍肢被废弃的渔网碎块缠住,内脏已被其他的海洋居民掏空。
伊瑟莉拖着身体,沿着被世世代代的羊群踩出来的小路一步步向山上攀登。但她的灵魂已经坐在方向盘后面了。
当她回到小屋时,篝火已经熄灭。篝火周遭的雪被烤化,显出一个由灰烬和烧焦的草构成的黑色圆圈。柴堆上还残存着一部分没有烧完的背包材料。她从灰烬中抽出被熏黑的金属撑杆,扔到一边,留待日后处理。兴许明天就行,如果到时候她还准备再去一趟海边的话。
她进入小屋,径直走向浴室。
同这栋房子里的所有房间一样,浴室的四壁也是光秃秃的,沾满了发霉和蛀虫的污迹,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昏暗的光线透过一扇又小又脏的磨砂窗玻璃照射进来。一面破碎的镜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水槽后面的壁凹里,犬牙交错的镜子碎片反射出对面油漆剥落的墙壁。浴缸很干净,但跟水槽一样,也有点儿生锈。与之截然不同的是,没有盖子的马桶缸壁呈现出树皮的颜色和纹理,最起码在伊瑟莉住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它从来没被使用过。
伊瑟莉停下脚步,只把鞋子脱掉,便踏进了印着赭色条纹的浴缸。头顶上方的墙壁上用螺钉固定着一个淋浴喷头,她拧动胶木调节阀,高压水流随即喷射下来。甚至在激流喷出时,她还在脱衣服,并随手将衣服丢在脚边的浴缸里。
在锈迹斑驳的浴缸壁架上立着三瓶各不相同的洗发水。她在阿拉贝拉加油站买的,加起来刚好五英镑。伊瑟莉拿起她最喜欢的那瓶,把里面淡绿色的黏稠**挤到头发上,然后又往身上抹了一些,并毫不吝啬地向脚边湿透的衣服上挤了一大摊。她用一只脚把这堆衣服推到出水孔上,衣服扑哧扑哧响。堵住出水孔后,浴缸内的水位逐渐上升。
她仔细地洗着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还在故乡的时候,头发一直是她最好看的地方。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曾告诉她,拥有那样不可多得的秀发,她决不可能被送往新伊斯特德。现在回想起来,那番话不过是一种廉价且愚昧的恭维,但当时却令她满怀希望,她觉得自己必然会踏上通往光明未来的坦途,那是浓密油亮的秀发赋予她的权利,每个人只要朝她瞥上一眼就会断定,却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可以无比艳羡地触碰。
可现如今,原来的满头秀发已经所剩无几,少得她都不想再去精心护理。大部分头发终归不会再长出来了,剩下的这点儿只会给她徒增麻烦。
她抚摸肩膀和手臂上的皮肤,确认是否还需要再次刮毛。她用沾满泡沫而变得滑溜溜的手掌触到了柔软的毛发残楂,但她决定留到明天再刮。她发现很多雌性沃迪塞尔身上都有一点儿毛发。现实中的雌性肌肤完全不像杂志和电视上所赞美的那般光滑。反正不管怎样,谁也不会看到她的这些部位。
她满心厌恶地往胸脯上涂泡沫,再冲洗干净。拥有这东西唯一的好处就是,它们能挡住她看向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下半身的视线。
她掉转淋浴喷头的方向,让水流喷到衣服上,那摊衣服便在漂着灰色泡沫的浅水里打起转儿来。她在衣服上踩踏一会儿,冲掉泡沫,接着再踩踏一会儿,然后用有力的双手将其拧干,晾到卧室内。衣服终究会被透过方形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晒干,如若晒不干,就放到汽车后座上让暖气烘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