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确实已经神志彻底失常、精神严重错乱了。但目前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算是她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事实上,只需做出一点儿小小的牺牲,即可避免把下半辈子葬送在新伊斯特德那个鬼地方——虽然人人都说一旦到了新伊斯特德,下半辈子将会过得艰辛又短暂。
实际上,每当她想起为了被送到这儿,自己曾经美丽的身体受到的那些伤害,并为此感到悲痛时,她就会提醒自己,在新伊斯特德生活的人,不论在那里待上多久,都会比她更加惨不忍睹。身体腐烂和毁容在那鬼地方显然是常有的事。也许是因为过度拥挤,也许是因为食物粗劣、空气污浊,也许是因为医疗资源不足,也许这仅仅是在地下生活的必然结果。但不管怎么说,生活在新伊斯特德的下等人全都丑陋至极,人不像人,恶臭熏天。
当伊瑟莉得知自己将被送到新伊斯特德时,她曾愤愤地郑重起誓,到了那里她要排除万难,保持身体的健康和美丽。拒绝肉体上的变化是她对当权者的报复,是对他们的蔑视和公然反抗。但她真的有过希望吗?毫无疑问,每个人一开始都曾发誓不让自己变成弓腰驼背、伤痕累累、牙齿崩碎、手指缺失、毛发稀少的怪物。但他们最后还是变成了那副鬼样子,难道不是吗?如果她没有来这里,而是去了新伊斯特德,她的结局会跟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会。这毫无疑问。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现在看起来还是比状况最糟糕的新伊斯特德下等人好一点儿……甚至可以说好得多,不是吗?再瞧瞧她通过这点儿牺牲换来了什么啊!
她站在阿布拉赫农场海岸边的制高点望着这个广袤的世界,目之所及无不令她叹为观止。她真想在这个世界永不停歇地恣意奔跑——只可惜,她再也不能奔跑了。
倒不是说在新伊斯特德她就能奔跑。如果去了那里,她会与其他废物和下等人一起,在用矾土和夯实的灰烬搭建的地下通道里无精打采地晃来晃去。她会在净水过滤厂或制氧工厂里拼命工作,像蛆虫一般在污秽的环境中操劳,周围挤满了跟她一样的蛆虫般的同类。
但她没有去新伊斯特德,而是来到了这里,自由地徜徉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中,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空气和水所环绕。
而她需要为此付出的必不可少的代价,仅仅是改用两条腿走路罢了。
当然,这绝非她付出的全部代价。
为了避免进一步想起所做出的牺牲中更多令自己怨愤的细节,伊瑟莉突然决定回去工作。她只能让思绪自由飘**到这等地步,若是任由思绪继续蔓延,她就会感到心神不安。工作是治愈不安的良药。
她已经把德国搭车客的钥匙和手表扔进了海里,它们将和近年来被丢弃到海里的其他杂物一同经受大自然的打磨,最终变得面目一新。她将空塑料袋用腰带别住,以免污染海滩。海滩上散落的塑料垃圾已经够多了,这些丑陋的零碎是从过往船只和石油钻塔上丢进海里并被海水冲到岸边的。迟早有一天,她会在海滩上点起一堆巨大的篝火,把这里所有的垃圾都烧光。她以前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忘记带点火的工具过来。
她拿回鞋子,费力地穿到冰凉的、有些肿胀的脚上。也许这是双脚暴露在寒冷空气中过久导致的。在她那辆暖气开得足足的小车里待上几个小时,她就能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