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工作经验可真丰富,”伊瑟莉恭维道,“想必在伐木这一行,没有公司不知道你的大名吧?”
“那可不。”他坚决地点点头,每点一下,下巴都像是被发达的胸肌给弹回来似的,“他们一见到我过去就狠狠数落我。嘿!嘿!嘿!但你还是得保持微笑啊,对吧?”
“你是说,他们对你的工作不满意?”
“他们说我不守时,”他含混不清地说,“说我让那些树等得太久了,你明白吗?迟到,迟到,迟到,我总是这样,迟……到……”他把头歪向一边,最后一个字的元音尾音慢慢减弱,直至消失。
“太不公平了,”伊瑟莉大声说,“重要的是你能把工作做好,而不是你能不能守时,这当然毋庸置疑。”
“谢谢安慰,谢谢安慰。”伐木工傻笑着说,小脑袋耷拉得更低了,浓密的头发也随之缓缓滑向下方。
“所以,”伊瑟莉大声说,“你住在埃德顿喽,对吗?”
他再次打了个响鼻,清醒过来。
“嗯?埃德顿?是我女朋友住在那儿。她准会把我揍得半死。”
“那你住哪里?”
“天天睡在车里,或者睡在提供住宿加早餐的简易旅馆里。一干起活儿来就十天连轴转,有时候是十三天。夏天一般早晨五点就开工,冬天是七点。也许我……应……该……”
他又把脑袋耷拉下去。她刚想把他叫醒,他就一个激灵醒过来,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脸贴在头枕上,像枕着真正的枕头一样。他再次眨了眨眼,挤出疲惫且讨好的微笑,对她咕哝道:“五分钟。就五分钟。”
伊瑟莉觉得很好笑,便任他睡去,她则一声不吭地开着车。
差不多五分钟后,他猛然惊醒,一脸茫然地盯着她,把她给微微吓了一跳。但是,当她正欲跟他说些什么时,他却再次瘫软下去,并将脸部靠在头枕上。
“再给我五分钟,”他讨好地噘着嘴说,“五分钟。”
他又睡了过去。
伊瑟莉继续开着车,还时不时地查看仪表板上的数字时钟。果不其然,大概三百秒后,伐木工再度猛然惊醒。
“五分钟。”他哼唧道,转过脑袋,换另一边的脸颊贴在头枕上。
这次他一口气睡了二十分钟。伊瑟莉起初并不着急,但随后路过的一块路标提醒她,他们很快就要驶到一个维修站的岔路口,她觉得她必须得干正事了。
“你的这个女朋友,”她待他醒来时问道,“她一点儿也不理解你,是这样吗?”
“她脾气可爆了,”他承认道,像是被马刺扎了一下似的,第一次口齿清楚地说道,“她准会把我往死里揍。”
“你从没想过离开她吗?”
他龇牙一笑,嘴巴咧得很大,宛如一个把他的脑袋一切为二的刀口。
“好姑娘可不好找啊。”他用怨怪的口吻对她说,嘴唇几乎一动不动。
“可是,假如她根本就不关心你……”伊瑟莉追问道,“比如说,如果你今晚没有露面,她会担心你吗?她会出去找你吗?”
他叹了口气,悠长的呼气声中透出无尽的疲倦。
“她能喜欢我的钱就够了。”他说,“再者说,我的肺里有肿瘤。换句话说就是肺癌。我感觉不到,但医生说它就藏在那儿。我可能活不长了,你明白吗?干吗要放弃到手的鸟儿呢?你明白吗?嗯?”
“唔,”伊瑟莉含糊其词地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又掠过一块提醒司机前方不远处有维修站的路标,但伐木工再次用脸颊蹭着头枕,并喃喃道:“五分钟。再让我眯五分钟就好。”
他又一次昏睡过去,鼻息携着一股酒气轻缓地喷出来。
伊瑟莉瞥了他一眼。他瘫坐在那里,脑袋懒洋洋地倚靠在头枕上,张开橡胶皮似的嘴巴,闭紧眼皮发红的双眼。他的状态如此差劲,还不如挨上一针伊卡帕图亚呢。
外面的声音被车窗隔绝,车厢内很是安静。伊瑟莉一边开车在夜幕中穿行,一边在心中权衡着是否应该拿下他,赞成和反对分立两方,激烈对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