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放慢车速向他驶来,他傻呵呵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两只翘起拇指的拳头高举向空中,露出胜利的表情,像是在为她的明智决定给出两分。透过轮胎碾压碎石的咯吱声,伊瑟莉觉得她隐约听到了一声嘶哑的欢呼。
她在不把车轮陷进阴沟里的前提下,尽可能近地把车停在那个陌生人的车旁,同时希望她闪烁的尾灯可以对后面的司机起到提醒作用。他所处的位置确实非常尴尬,她很想知道搭车客会不会承认这一点。不管他承不承认,都足以让她对他有一些实质性的了解。
她刚扳上手刹,就把副驾驶侧的车窗摇了下来。搭车客立刻将他的小脑袋探进车里。他满脸堆笑,咧开两片新月形的粗糙嘴唇,露出一口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他黝黑的脸上胡楂丛生,布满了皱纹和疤痕,长长的鼻子上长满斑点,两只黑猩猩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我跟你讲,她准会把我揍得半死。”他斜睨着她,往车内呼出一股酒精味儿。
“你说什么?”
“我女朋友。她准会把我揍得半死。”他重复道,嘴咧得更大了,像是在做鬼脸,“我应该在下午茶的时间到她那儿。我每回都该那会儿到。但我从来都没有按时到过,你信不信,嗯?”他搭在窗框上的脑袋稍微耷拉下去,眼睛缓缓闭上,仿佛维持他眼皮睁开的力量突然耗尽了。他努力打起精神,继续道:“每个星期都是这样。”
“什么这样?”伊瑟莉问,臭烘烘的啤酒气息钻入鼻孔,她尽量不拉长着脸。
他吃力地眨眨眼。“她脾气可爆了。”眼皮又合上了,他窃笑一声,像一只处在下落炸弹的阴影中的卡通猫。
伊瑟莉发现,与其他沃迪塞尔相比,他其实非常帅气,但他的举止却古怪得很,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心智不健全。低能儿可以获得驾照吗?他明知他们的车都很容易被路过的卡车撞得稀巴烂,但他为什么只是把脑袋搭在窗框上傻笑?她紧张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方没有高速行驶的车辆驶来。
“你的车怎么了?”她问,希望能将他的注意力转到关键问题上。
“它走不了了,”他哀愁地解释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点儿也走不了。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对吧?嗯?”
他猛地咧嘴一笑,像是在希望这番话能吸引她提出一些不同的观点。
“发动机故障?”伊瑟莉提示道。
“不是。没油了,应该是没油了。”他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都是因为我女朋友,你明白吧。我俩聚少离多,为了见个面,真是分秒必争。不过我好像确实应该多加点儿油的。”
他眯眼看向伊瑟莉被镜片放大的眼睛。她看得出来,除了同为司机的责备目光之外,他从她的眼睛里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乎寻常之处。
“燃油表就是一坨屎,你知道吧?”他进一步解释说,后退几步,让伊瑟莉瞧着他的车,“油箱快满的时候燃油表显示没油了,快没油的时候却显示油箱是满的。甭管它显示啥,你一个字都不能信。只能凭借你自个儿的记忆来决定加不加油,你明白吗?”他猛地拉开车门,像是要让伊瑟莉仔细瞧瞧他那块废物燃油表。车厢内的灯亮了起来,灯光暗淡,闪闪烁烁,这也为车子糟糕的状况提供了有力证明。副驾驶座上散乱地堆放着啤酒罐和薯片包装袋。
“我今早五点钟就起床了。”长鼻子搭车客说道,砰的一声关上他的车门,“连着干了十天活儿,每晚就睡四五个小时。真的,半分不假。但抱怨也没啥用,你说对吧?嗯?”
“呃……或许我可以载你一程?”伊瑟莉提议道,在副驾驶座上方挥舞着瘦弱的手臂,试图把他的注意力引过来。
“我需要的是一罐汽油。”他说,再次东倒西歪地走过来,把脑袋从伊瑟莉的车窗框里探了进来。
“我没有汽油,”伊瑟莉说,“不过你最好还是上车吧。我可以载你去汽车修理厂,或者更远也行。你要去哪里?”
“去我女朋友那儿,”他斜睨了她一眼,努力把眼皮抬起来,“她脾气可爆了。她准会把我往死里揍。”
“我明白,但具体是在哪里?”
“埃德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