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她时,他将会像任何一个来自家乡的正常人一样被她的样貌所震惊,她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他惊愕的注视。她早就体验过那种感觉,只要能避免再次迎接那种目光,她什么都愿意做。一开始,与她一同在农场工作的那些男人也很震惊,但他们现在基本上习惯了她的样子,他们已经可以做到不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而是专注于做自己的事(尽管每次走到他们中间,她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立刻安静下来,并齐刷刷地看着自己)。难怪她更喜欢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她猜埃斯维斯也是如此。做一个畸形人简直太累了。
阿姆利斯·维斯以前从未见过她,等到看见她的那一刻,他肯定会惊得直往后退。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人类,但实际上看到的却是一个丑陋的怪物。看着他人的惊骇目光劈面而来……她无法忍受这种颠覆认知的恶心时刻。
她决定立即返回农场,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等阿姆利斯·维斯走了之后再出来。
在阿维莫尔镇荒凉的多山地区,她在车头灯光的映照中看到一个搭车客。一个雨漏[1]似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中打着手势,在她的视网膜上印下一道残影。那个小“雨漏”蠢到家了,汽车只会全速从他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根本来不及看到他。但伊瑟莉这辆车的最大时速仅有五十英里,所以她完全有时间注意到他。他看上去极为渴望搭上便车。
从他身边驶过时,伊瑟莉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此时是否想要一个搭车客。她决定等待老天爷的暗示。
雪又停了,挡风玻璃雨刷器一动不动,引擎隆隆地匀速运转,伊瑟莉险些打起瞌睡来。她放慢车速,在一个公交停靠点停下,让引擎空转,调暗车头灯。一侧是莫纳利亚山若隐若现的剪影,另一侧是凯恩戈姆山。群山之间,仿佛只有她一人。她闭上眼睛,把指尖探到眼镜框后面,轻揉她那绸缎般光滑的、大大的眼睑。一辆巨大的油罐车轰鸣着进入视野,把伊瑟莉的车厢里照得通亮。她等待油罐车过去,直至消失,然后发动引擎,打开转向灯。
第二次靠近搭车客,从马路对面驶过时,她注意到他个子不高,但胸肌发达,许多部位都**在外,皮肤被晒得黝黑,即使把车前灯打到最强光也无法将其染白。这时,她发现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辆车,那辆车停在——也可能是陷在——路边的阴沟里。那是一辆破旧的蓝色尼桑旅行轿车,车身上满是刮痕和凹痕,但显然都不是新近产生的,不像是刚刚发生车祸的样子。搭车客身体直立,他的车也是四轮着地,而且他和车好像都安然无恙,但搭车客却在夸张地做着手势,以吸引过路车辆对阴沟里那辆车的注意。
伊瑟莉决不想卷入任何已经被警察或车辆救援队关注到的事故中,遂又往前开出好几英里。但是,思索一番后,她最终认为,如果那个被困住的司机觉得他有望得到官方机构的救援,他肯定不会试图搭便车。于是她掉转车头,开了回去。
最后一次向他驶近时,她发现这个搭车客长得很古怪。虽然他不比伊瑟莉高多少,且脑袋干瘪,头发稀疏,双腿纤细瘦弱,但他的手臂、肩膀和躯干却壮得惊人,就像从一个比他强壮得多的沃迪塞尔身上移植过去似的。他穿着一件磨损褪色的法兰绒衬衫,袖子挽了起来,好像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在刺骨的空气中翘起拇指朝他那辆破旧的尼桑车比着浮夸的手势,显得很是滑稽。伊瑟莉忽然想到,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然后她意识到,是把他跟清晨时段电视节目里的某个卡通人物给弄混了。不过,像他这种沃迪塞尔,即便是卡通人物,通常也只能是那些被巨大的木槌砸扁或被爆炸的雪茄烧得焦煳的龙套角色,根本不会成为主角。
她决定让他搭车。毕竟,他的脖子和臀部之间的躯干部分肌肉隆起,其肌肉量比体形有他两倍大的沃迪塞尔全身上下加起来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