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阿姆利斯确实是大老板的儿子,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继承老板的商业帝国。阿姆利斯甚至没有在维斯公司任职——他从来没有做过公司任何方面的工作——他不可能有权力代表公司做决定。事实上,据伊瑟莉所知,阿姆利斯其实对商业世界甚是鄙弃,他在父亲眼里就是个废物。他的确会带来麻烦,但不会带给伊瑟莉。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到访阿布拉赫农场,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么,她为何这么想避开他呢?
她对那个男孩(或者男人?——他现在多少岁了?)没有任何不满。他从未主动要求成为全世界最大公司的唯一继承人。他也没有做过任何冒犯她的事,而她以前一直以八卦的心态关注他的花边新闻。他经常出现在新闻中,基本上是因为富家子弟的惯常做派。有一次,他召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媒体宣传活动,宣布他要加入某个奇怪的宗教教派,并在入教仪式中剃光了头发,没过几周,他又突然退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无可奉告。有一次,据报道,因为阿姆利斯支持中东极端分子,他跟父亲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还有一次,他公开发表声明称,只要使用剂量足够少,伊卡帕图亚产生的兴奋感完全无害,因此法律不应该禁止使用伊卡帕图亚。此外,像某些女孩声称怀了他的孩子并闹得沸沸扬扬之类的事,也已经屡见不鲜了。
总而言之,他只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典型富家子弟罢了。
正当伊瑟莉沉浸在这些思绪里时,她的第二本能将她拉回现实,让她注意到一个重要情况:在远处,因弗内斯南去方向的街边有很多小餐馆,最外侧那家餐馆的对面站着一个搭车客。她倾听自己的呼吸,评估自己是否已经平静下来迎接这个挑战。她觉得她平静了下来。
然而,更靠近一些之后,她却发现街边的那个身影其实是个雌性,面容憔悴,白发苍苍,衣衫褴褛。伊瑟莉径直开了过去,对同性生物眼中的恳求目光未予理会。与她擦身而过虽是短短一瞬,但伊瑟莉照样能强烈地感觉到对方的精神痛苦和沮丧,随后,那个身影在后视镜中不断缩小,变成一个小斑点。
伊瑟莉打起精神,幸好工作能让她把心思转到阿姆利斯·维斯以外的事情上,她对此不胜感激。幸运的是,开出几英里之后,她又看到一个搭车客。这次是个男性,其身材一眼望去就让人赞叹不已,但可惜,只有最莽撞的司机才敢在他所处的位置停车。伊瑟莉闪了闪前大灯,希望他能明白她愿意让他搭车,只不过他的位置太危险,她不方便过去。她怀疑简单地闪几下灯能否传达出正确信息。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会觉得她闪灯是在对他恶意嘲讽。
但这未必意味着她失去了这个猎物,或许等返程时她还会见到他,到那时他可能已经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点。多年的经验让伊瑟莉认识到,生活常常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她曾经相中了一个搭车客,那家伙却在她眼皮子底下满怀感激地钻进别的车里,结果几个小时后,在许多英里之外,她又在路边看到他,于是让他上了车。
所以,伊瑟莉对今天这个猎物也很乐观,于是她便继续前行。
她开了一整天的车,在因弗内斯和邓凯尔德之间一趟又一趟地往返。太阳已经落山。上午雪停了,现在又下了起来。有一支挡风玻璃雨刷器发出恼人的吱吱声。一天下来,汽油都要耗光了,她却连一个合适的目标都没看到。
到了下午六点,她大概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害怕见到阿姆利斯·维斯了。
实际上跟他的身份无关。她是公司的重要一员,而他则是公司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他应该比她更惧怕维斯公司才对。不,她害怕见他的原因没有这么复杂。
其实就是因为阿姆利斯·维斯是从家乡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