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伊瑟莉的任务而言,这样晴朗寒冷的天气有利于安全驾驶,但不利于评估搭车客。格外强壮的搭车客可能会穿短袖,以炫耀其健硕的身材,但他们大多数穿着大衣和好几层毛衣。如此一来,就会给她的工作增加困难。因为只要穿的衣服足够多,就连皮包骨也会显得肌肉发达。
她看了看后视镜,将时速减到六十四公里,一是因为后方没什么车辆,二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下异响的情况好转与否。它似乎已经自我修复了。当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但在经历了整夜纠缠不休的疼痛、噩梦和断断续续的睡眠之后,一大早起程时就能有这样的想法,令她感到情绪高涨。
她用狭窄得快要堵塞的鼻孔艰难地深吸一口气,空气新鲜冷冽,令人微微迷醉,像是从面罩里喷出的纯氧或乙醚。她的意识在亢奋的清醒与试图回归沉睡之间反复徘徊。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切实行动起来,让自己得到些刺激,否则她很可能会昏睡过去。
伊瑟莉开车经过搭车客们通常会驻足搭车的一些地点,但她一个人都没看到。目之所及只有公路,以及广阔空寂的世界。
几滴零星的雨点溅到挡风玻璃上,雨刷在她眼前刮出两扇脏兮兮的弧面。她操控引擎盖下的雨刷器水壶喷水,一道道水流从挡风玻璃上淌下去,仿佛要这样喷很久很久,她才能重新获得清晰的视野。不知怎的,这番操作使她感到愈加疲惫,仿佛喷出的是维持她生命运转的体液。
她试图把时间快进,直接跳跃到找到目标的时刻,想象自己停在某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健壮的搭车客。她想象自己冲他喘着粗气,抚平他的头发,搂紧他的腰,以便慢慢地调整好他的坐姿。然而,仅靠幻想还不足以阻止她合上眼皮。
就在伊瑟莉准备找个地方停车眯上一会儿时,她发现地平线上钻出一个剪影。她立刻振作起来,急切地瞪大眼睛,把眼镜扶正。她在后视镜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和头发。她试着噘了噘嘴,通红的嘴唇像是涂了口红一般。
第一次从搭车客身旁驶过时,她注意到对方是个男性,个子高挑,肩膀很宽,一身休闲装。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搭车手势相当敷衍,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也可能是他不想显得过于急迫。
返回时,她注意到他还非常年轻,留着一头苏格兰狱囚式的短发。他穿着土褐色的衣服,外套下隆起的东西很引人注目,至于那究竟是肌肉还是脂肪,仍有待观察。
向他驶近的过程中,伊瑟莉意识到他确实高得出奇。他紧盯着她,估计在想,几分钟之前看到的人跟她可能是同一个,因为路上再无其他车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更加急切地向她招手,依然懒洋洋地伸着那只手。乞求不是他的风格。
她放慢车速,正好停在他面前。
“上车吧。”她说。
“好。”他愉快地说,同时一屁股坐到副驾驶座上。
就这么一个字,虽然说的时候用到了面部的笑肌,但他并没有笑。不过单凭这个,伊瑟莉已经对他有了一点儿了解。他是那种不愿意说“谢谢”的家伙,似乎感激是一个陷阱。在他的世界里,不论伊瑟莉为他做什么,都不会让他产生感激之情。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的确,是她主动停在路边让他上车的,所以他干吗要感激她?她免费载他一程——如果是出租车,肯定会收他一大笔钱——而他的回应只有一个“好”字,仿佛她是他的一个酒友,只是随手帮了他一个类似于“把烟灰缸推到他手边”的微不足道的小忙。
“不客气。”伊瑟莉回道,好像他哪怕不说感谢,照样表达出了那层意思,“你要去哪里?”
“南边。”他说着,望向南边。
漫长的一秒过后,他将安全带绕过身体,系好,似乎是在很不情愿地承认,唯有这么做才能让他们俩上路。
“一直往南开就行吗?”她边询问边把车驶离路缘,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拨动转向灯的开关,而不是拨动前大灯、挡风玻璃雨刷器或伊卡帕图亚的开关。
“呃……看情况吧。”他说,“你这是要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