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能表明她不太正常的端倪是,就连稀松平常的事情,比如在一个阴沉的下午被一辆校车超车,也会打消她的积极性。如果她状态良好,看到校车那巨大的盾形后窗挤满了骂骂咧咧、打着侮辱性手势的青少年,她并不会感到不安。但今天,他们盘旋在她上方的景象宛如一块巨大屏幕上的图像,而她只能逆来顺受地跟在校车后面开出好几英里,这使她心中充满了沮丧。他们嬉笑、扮鬼脸的样子,以及在后窗冷凝的水汽中用脏兮兮的手胡乱涂抹的图案字样,似乎全是对她发出的恶意攻击。
最后,校车拐弯离开A9公路,前方却又出人意料地冒出一辆红色小轿车,跟她开的这辆非常像。这条路仿佛永远也开不到尽头。四面八方的世界正迅速变暗。
她终于肯确定,她确实感到心烦意乱。此外,她的背部酸痛,尾椎骨很疼,由于透过厚厚的镜片和瓢泼大雨连续盯着外面看了好几个小时,她的眼睛也刺痛不已。如果她放弃寻找猎物并打道回府,她就可以摘下眼镜,让眼睛好好休息一下,蜷缩着躺在**,兴许还能睡上一觉。哦,要是那样该有多好啊!就当是送给自己的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抚慰今日任务失败之苦闷的安慰奖。
但事与愿违,开到达维奥特时,她发现一个身材高大、四肢瘦长的背包客,手里拿着一个写着“瑟索”的硬纸板牌子。他看起来还不错。像往常一样三次经过他之后,她在离他十几码的前方停下车。她在后视镜中看着他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甚至在奔跑的过程中耸动着宽阔的肩膀,把背包摘了下来。
她一边越过副驾驶座为他打开车门,一边心想:能够带着重物轻快跑动,他肯定非常强壮。
跑到她的车边后,搭车客神色疲惫,他在打开的车门前犹豫着不肯进来,并用苍白修长的手指抓住他那花里胡哨的背包,抱歉地笑了笑。他的背包比伊瑟莉还大,显然不能搁在他的腿上,甚至没法塞进后座。
伊瑟莉下车,打开后备箱,那里面一直是空着的,只放了一小罐丁烷燃料和一个小型灭火器。他们一起把他的行李装了进去。
“非常感谢。”他用严肃且洪亮的声音说,就连伊瑟莉都听得出来他不是英国人。
她回到驾驶座上,他也坐到副驾驶座上,他们驱车离开。此时,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
“我真高兴。”他边说边自觉地把写着“瑟索”的牌子正面朝下放在橘黄色运动裤的大腿部位。牌子被装在一个透明的防水文件夹里。文件夹里有许多纸片,它们无疑分别写着不同的目的地。他说:“天黑后真不容易搭到车啊。”
“人们都喜欢做有甜头的事情。”伊瑟莉赞成道。
“可以理解。”他说。
伊瑟莉靠到椅背上,伸直手臂,让他瞧瞧他能尝到什么甜头。
能搭上这辆车简直太幸运了。他有可能今晚就能赶到瑟索,明天即可抵达奥克尼群岛。当然了,要到达瑟索还得往北开一百多英里,但在汽车以时速五十英里——甚至像这辆车一样时速四十英里——行驶的情况下,理论上来讲,要走完这段距离也花不了三个小时。
他没问她要去哪里。也许她只会载他走一小段,然后说她要拐入旁路。不过,她似乎很理解他关于天黑后很难搭到车的那番话,这说明她没打算在渐浓的夜色中载他走上十英里就把他丢到路边。毫无疑问,她很快就会说话。刚才最后说话的人是他。倘若他再先行挑起话头可能会很不礼貌。
依他看来,她的口音不像是苏格兰本地的。
或许她是威尔士人,威尔士人的口音跟她有点儿像。或许她是欧洲人,来自某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国家。
作为女人,能让他搭车是很不寻常的。女人们几乎无一例外地从他身边疾驶而过。年长的女人总是对他摇头,好像他正企图做一些相当危险且愚蠢的行为,比如在车流中间翻跟头。而年轻女人则显出痛苦紧张的神色,仿佛他已经设法钻进车内,并对她们大加猥亵。但这个女人跟她们不同。她待人友好,长着一对硕大的胸脯,而且大方地展示给他看。他希望她不是为了**才让他上车的。
除非他已经到了瑟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