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她说着把车开到马路中间,转向灯闪烁。谢天谢地,他们到达了基尔达里村的唐尼汽车修理厂。这栋建筑平常甚是碍眼,此时却令人深感安慰。标牌上写着:欢迎光临。
“你说过要到因弗戈登的。”搭车客抗议道。但伊瑟莉已经横穿车道,朝修理厂和加油泵之间的空地驶去。
“底盘上有个地方有异响,”她说,“你听不见吗?”她声音沙哑,有些发颤,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最好检修一下,免得出事故。”
车停下了。在唐尼汽车修理厂杂乱的橱窗后面,传来一阵繁忙的喧闹声:说话声、大型冰箱开关门的嘎吱声,还有瓶子碰撞的叮当声。
伊瑟莉转向搭车客,缓缓地指了指后面的A9公路。
“你可以到那儿试试运气,”她建议道,“那是个不错的搭车点。司机都开得很慢。我去检修一下这辆车。如果完事时你还在,我也许会再捎上你。”
“不劳驾了[4]。”他冷笑道,但还是下了车,越走越远。
伊瑟莉打开司机侧的门,费力地下车。刚一站直,一阵剧痛就在脊柱上蔓延开来。她撑着车顶站稳,伸展躯体,望着眉毛浓重的搭车客穿过马路,没精打采地走向远处的排水沟。寒冷的微风拂过肌肤上的汗水,令她打了个冷战,同时将氧气直接吹进了她的鼻子里。
现在不会再有坏事发生了。
她从加油泵的皮套上取下油枪,用窄小的手掌笨拙地操控硕大的喷嘴。她并非力量不够,只是手掌太窄。她需要两只手才能把喷嘴塞进油箱。她仔细查看油量表的界面,往油箱里注入了价值五英镑的汽油。界面上正好显示五百,不多也不少。她把油枪放回原位,走进房间,付给某个工作人员一张五英镑的钞票。她为买汽油专门攒了许多面值五英镑的纸钞。
这件事总共花了不到三分钟。从修理厂出来时,她心神不安地在马路对面寻找那个长着浓眉、身穿白绿相间迷彩裤的身影。他已经走了。其他司机让他搭车走了,真令人难以置信。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现在是四点半左右。摆脱“浓眉毛”的地点离家如此之近,她追悔莫及,又向南开了大约五十英里,过了因弗内斯,甚至快到托马廷了,才敢掉头往回走。在这期间,她一无所获。
尽管她也有在天黑后圆满完成任务的时候,但这完全取决于她开车的耐力和对完成这一捕猎游戏的渴望程度。只要有一次让她感到蒙羞的遭遇,她的信心就会严重动摇,她会以最快速度回到农场,郁闷地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以及她本可以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
伊瑟莉一边开车一边心想,她是否真的那么恐惧那个眉毛浓重的家伙。
这很难确定,因为她把自己的情绪都隐藏起来了。她一直这样,即便是在家里的时候,甚至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男人们总说猜不透她的心思,但其实就连她也猜不透自己,于是她不得不像别人一样从蛛丝马迹中寻求答案。从前,判断她心里憋着情绪的最可靠迹象,就是她会突然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这往往能造成令人懊悔的后果。现在,青春期早已过去,她不会再那样乱发脾气了。如今,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怒火,鉴于她从事的工作这般危险,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但这无疑也意味着猜透自己的心思变得难上加难。她能瞥见自己的感觉,但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匆匆一瞥,恰如在侧后视镜中瞥见反射着后方远处车头灯的灯光。只有不直视自己的情绪时,她才有机会一探究竟。
最近,她怀疑她的感情正在被吞噬,但并未被消化吸收,而是彻底内化在身体的各种症状之中。有时,背痛和眼睛疲劳的程度会莫名其妙地比平时严重得多。在这些时候,她很可能正因为其他事情而感到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