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后视镜,然后斜睨着搭车客。四目相对。他脸红了,白痴似的傻笑着,呼哧呼哧喘起粗气,哪里有什么智慧可言?这种外星牲畜的野蛮形象给她心里造成重重一击,紧接着,在骤然涌起的不适感——像是突然失血后的恶心感——的驱使下,她对他的反感到达了顶点。
“Hasusse。”她紧咬着牙齿说,然后按下伊卡帕图亚的开关。
他随即朝她倾倒。她用手掌将他推了回去。他摇摇晃晃地离她而去,宽阔的肩膀像一捆立不稳的干草似的倾斜,脑袋砰的一声撞到副驾驶侧的车窗上。伊瑟莉打开转向灯,缓缓驶离车道。
伊瑟莉把车平稳地停在路侧停车带里,让发动机继续空转,按下让挡风玻璃变暗的按钮。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要这样做。通常,当这一刻来临时,她总是像灵魂出窍般机械地操作。但今天,她的灵魂也被牢牢地固定在驾驶座上,手指有意识地操作着。周围的车窗玻璃变成了深琥珀色,外面的世界迅速变黑,然后消失,车舱内的小灯亮了起来。她把头靠在头枕上,摘下眼镜,透过发动机的隆隆声,倾听远处车辆的低沉嗡响。
她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虽然刚让这个沃迪塞尔上车时她的心脏确实跳得有点儿厉害,但它现在也已舒缓下来。
她的身体反应不管先前出了什么异常,此时似乎终于复归了常态。
她弯腰打开手套箱。两颗泪珠从眼睛里滴落,掉在搭车客的牛仔裤上。她皱起眉头,不知为何会落泪。
伊瑟莉驱车直奔阿布拉赫农场而去,一路上一直在努力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当然是因为昨天的遭遇……也可能是前天?……她不太确定从那之后她在防波堤上待了多久……但无论如何,那场遭遇……嗯,确实使她心烦意乱过,这一点无可否认。但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正如……正如她曾经听那些沃迪塞尔所说的那样。
现在,她正开车经过那座废弃的炼钢厂,快到家了,身旁斜坐着一个健硕的大块头沃迪塞尔,跟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生活还得继续,她还有工作要做。过往的一切逐渐缩小,像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东西般缩成一个小点,而未来的光芒则透过挡风玻璃照射过来,她必须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她开车驶到阿布拉赫农场的标志牌前,按下了转向灯开关。
开车经过兔子坡时,她已做好心理准备跟他们承认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但是,她决心立刻振作起来,一刻也不耽搁,她已经想好了做什么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有个东西卡在了她的心里。那东西很小,没有大碍,但它就是卡在里面出不来。
为了彻底痊愈,为了让自己恢复正常,她需要把它释放出来。
她明确地知道应该怎么做。
* * *
停在农场主楼跟前,她按响汽车喇叭,不耐烦地等待男人们出来。
大门开启,像往常一样出现了恩塞尔和他两个密友的身影,那俩人的名字她一直懒得去记。像往常一样,恩塞尔急匆匆走过来,透过副驾驶侧的车窗看她为他们带回了什么货色。伊瑟莉做好了听他夸赞猎物质量上乘的陈词滥调的准备。
“你还好吗?”恩塞尔透过窗玻璃做着怪相。他对瘫坐在那里戴着大小不合适的金发、敷衍地盖着带帽防寒服的沃迪塞尔视而不见,而是直勾勾地瞅着她:“你还……啊……你的衣服上沾了些泥巴。”
“能洗掉。”伊瑟莉冷冰冰地说。
“当然能,当然能。”恩塞尔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他打开车门,本就歪斜的沃迪塞尔的身体像一袋土豆一样摔了出去。恩塞尔惊慌地后跳躲开,然后不自觉地哼了一声,试图装出神气十足的样子,以表现得像是丝毫不受这个小意外的影响。“呃……他还挺不错的,对吧?”他斜睨着她,“有史以来质量最棒的之一。”
伊瑟莉不屑于回答。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恩塞尔正在跟另外两人忙着把沃迪塞尔往后拖,注意到她朝自己走来,便困惑地斜着眼睛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