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舔了舔嘴唇,试图把这几个字挤到嘴边。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可她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让本就不会闲聊的他变得更加畏首畏尾。他想过先清清嗓子,就像他在电影里看到角色们所做的那样,但随即便被这个蹩脚的主意羞得满脸通红。剧烈的心跳使他的胸骨像低音鼓般嗡嗡震动,不过,这也可能是急促喘息的肺导致的。
这真是太荒谬了。他沉重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清晰可闻。她很可能会认为他要做出扑到她身上之类的行为。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询问她任何事情的想法,至少不能冷不防地问出一句。也许过一会儿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打开话匣。
如果他能在谈话中提及凯茜就好了,那样兴许能让她安心,她就会知道他是其他女人的伴侣,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绝对不会强奸或猥亵任何人。但是,她若是不问起他的家庭,他该如何提起这个话题呢?他总不能突然说:“顺带一提,没准儿你也想知道我的家庭状况,我有一个妻子,我很爱她。”这一听就很蹩脚。不,比蹩脚还糟糕:绝对能让她毛骨悚然,甚至让她以为他是个神经病。
这就是谎言对这个世界造成的负面影响。自古以来人类说过的那些谎言,现在仍然存在,说谎的后果就是丧失信任,每个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这就意味着,当两个人交流时,即便他们果真对彼此毫无恶意,也永远不能像两只动物一样坦诚以待。文明的代价啊!
威廉希望能记住这些想法,等回家后可以跟凯茜讨论讨论。他觉得他这番思考已经触及了更深刻的层面。
但是,如果他跟凯茜说太多关于这个让他搭便车的女人的事,她有可能会误解他。他不得不承认,谈到他的前女友梅丽莎以及他们去加泰罗尼亚的那次徒步之旅时,凯茜可没有给他好果子吃,尽管她现在差不多已经原谅了他。
天哪,这女孩为什么不肯跟他说话呢?
* * *
伊瑟莉绝望地凝视前方。她仍然不能说话,搭车客显然也不愿意说话。像往常一样,得由她来主动挑起话头。什么事都得由她主动承担。
一块巨大的绿色交通指示牌上写着,距离珀斯还有一百一十英里。她应该告诉他,她最远能到哪里。但她不知道自己想走多远。她瞥了一眼后视镜。公路上空空****,地上白雪皑皑,在灰蒙蒙的雪光中,什么都看不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开车,双手在方向盘上几乎一动不动,一声痛苦的呼喊梗塞在喉咙里出不来。
就算她能主动挑起话头,但一想到要让聊天继续下去要费多大力气,她的心便为之一沉。他显然是他所属物种里那种典型的雄性动物:愚蠢,沉默寡言,但会用啮齿动物所特有的狡猾避而不谈关键话题。她若是跟他说话,他只会哼唧一声,对她费尽心思琢磨出的问题,简单说几个字便搪塞过去,然后一有机会就陷入沉默。她会在心里盘算着,他也会在心里对她盘算着,没完没了,这场心理游戏也许会玩上好几个小时。
伊瑟莉忽然意识到,她只是没有那个精力再玩这种游戏了。
她紧紧盯着面前那条向远方延伸的荒凉公路。保证这场谈话游戏顺利进行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太过荒唐,这简直是对自己的羞辱。她得强忍厌倦,反复试探,费力挖掘他的生活现状,仿佛他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她要把他从蚌壳微张的缝隙中剜出来。这需要她具有超人般的耐性。可是她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在这颗居住着数十亿个毫无二致的沃迪塞尔的星球上,拿下其中一个,然后加工成肉块打包起来。
为什么她必须日复一日地付出那么多的努力来玩这个游戏?难道她的余生就要这样度过吗?无休无止地进行这种表演,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最后却空手而归(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然后不得不从头再来一遍。
她一刻也不能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