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虽然表面这么想,实际上却是个伪君子。他确实对这个女人有点儿想法……呃……她是个女人,对吧?她是女人,他是男人。**,切切实实,永远都绕不开。而且必须得承认,这么冷的天气,她身上的衣服简直少得惊人。即便是在天气尚暖、多雪的季节尚未到来之时,他也从未在公开场合看到有女人露出这么多的胸沟。
就其大小而言,她的胸脯坚挺得很不正常,而且丝毫不受地心引力影响。也许她用硅胶隆胸了。那可真令人同情。这种手术有健康风险,比如硅胶泄漏、致癌之类的。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每个女人都是美丽的。小胸也挺好,一把就能握住,紧贴着手掌,温暖而完整。每当有广告宣传品寄到家里,凯茜拆开翻看最新的内衣目录簿并因此感到分外沮丧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安慰她的。
也许这个女人只是穿了那种精心设计的防下垂胸罩。男人对这种事情可能真的一无所知。他看了看她的侧面,从腋窝到腰部,寻找金属丝或结实的蕾丝的迹象,但他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看出来,只看到她上衣的布料上有一个小洞,像是被带刺铁丝网或尖树枝给剐破的。小洞周围的布料糊满了某种黏糊糊的东西,现在已经干了。是血吗?他很想问她。他真希望自己是个医生,这样他就能很自然地询问,并且她也不会多想。他可以假装自己是医生吗?在医疗方面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凯茜怀孕、她骑摩托车出车祸、他父亲中风和苏西吸毒成瘾……这一系列的变故也让他了解了一点儿医学知识。
“恕我冒昧,我是个医生,”他可以这么说,“我注意到……”但他不赞成撒谎。哦,我们撒下第一个谎言时,就为自己编织了一张缠结纷乱的罗网,莎士比亚如是说。莎士比亚可不是傻瓜。
他越看这个女孩就越觉得她奇怪。如果无视沾满烂泥的膝盖,她的绿色天鹅绒长裤颇有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时兴的那种复古风格,但她绝对没有夜总会女郎的那种修长美腿。她的腿在薄薄的布料下微微颤抖,短得几乎够不到踏板,像是脑瘫患者才有的那种腿。他扭头瞥了一眼他们座位之间的空隙,心想那里面可能会塞着一把折叠式轮椅。但他只看到一件很旧的带帽防寒服,完全符合他的预期。她的靴子很像马丁靴,但比马丁靴更厚实,就像鲍里斯·卡洛夫[1]穿的那种木底鞋。
但最奇怪的地方还是她的皮肤。除了苍白光滑的胸脯以外,他能看见的她的所有皮肤都具有相同的奇特质感:看上去覆着绒毛,就像一只被绝育不久的猫的皮肤刚开始重新长出软毛的样子。她身上到处都是疤痕:沿着她手掌的边缘、沿着她的锁骨,特别是她的脸上。他现在看不到她的脸,因为被她缠结蓬乱的头发挡住了,但他之前已经看得一清二楚,沿着她的下巴、脖子、鼻子和眼睛下缘都有伤疤。还有那副矫正眼镜。镜片必须得有验光领域内最高的放大率,她的眼睛才会看起来那么大。
他讨厌以貌取人。重要的是人的内在。但是,当一个女人的外貌如此与众不同时,她的整个人生都极有可能受此影响。这个女人的故事,不管是悲惨的还是鼓舞人心的,都将是非同凡响的经历。
他真的很想问问她。
如果不能问明白,他会非常难过。他的余生都会被好奇心所折磨。他知道会是这样。他以前也经历过这种事情。有一次,那得是八年前了,他当时也有一辆车,让一个男人搭了一段车,那人一坐上副驾驶座就开始落泪。威廉没问那人怎么了,因为他太尴尬了,他那会儿还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很大男子主义。过了一段时间,那人停止哭泣,到达目的地后,说了声“谢谢你让我搭便车”就下车走了。从那时起,威廉经常会猜想那人到底怎么了,几乎每周会想起一次。
“你还好吗?”他当然可以这么问。如果她想把他的问话搪塞过去,她可以立刻没好气地怼回去,提醒他收敛一些。或者,她也可以态度好一点儿,给他留点儿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