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见搭车客时,伊瑟莉总是会驱车径直驶过,以便让自己有时间对那家伙评估一番。这是她过去一直在做的事情。这也是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前方出现了一个搭车客。她从他身边驶过。
她的目标是大块头。骨瘦如柴的家伙对她毫无用处。而眼前这个就骨瘦如柴。他对她毫无用处。她继续往前开。
现在是拂晓时分。现实世界仿佛不存在了,只剩下她正行驶其上的这条绶带般的灰色柏油路。自然美景令人分心。她不能分心。
A9公路似乎空空****,但你决不能相信这种表象。不论什么时候,任何事都可能发生。这正是她始终密切注意路况的原因。
三个小时后,她又看到一个搭车客。这个是雌性。伊瑟莉对雌性不感兴趣。
在副驾驶侧的车轮上方,有个地方开始发出咔嗒咔嗒的异响。她以前听到过这种声音,它后来又消失了,但那只是假象,它其实一直藏在她车体的某个位置。伊瑟莉不会容忍这种异常。她会在完成工作后,把车开回农场,然后找到异响之处,将它修好。
* * *
又过了两个半小时,她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个搭车客。第一眼看见搭车客时,伊瑟莉总是会驱车径直驶过,以便让自己有时间对那家伙评估一番。所以,她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他举着一块大纸板牌,上面写着“去珀斯,谢谢”。他不是秃头,也没穿连体服。他的身材显得头重脚轻:细长的腿上长着一个V形的躯干。那双腿绝对非常细。褪色的牛仔裤裤腿在腿上呼呼飘扬。今天的风一定很大。
她驱车往回开,再次评估他的身材。他的手臂挺粗壮。肩膀也很棒。尽管腰部细瘦,但胸肌看上去非常发达。
她再次掉头,第三次朝他驶去。他有一头卷曲凌乱的红发,穿着一件由许多种颜色的羊毛织成的厚厚的针织套衫。伊瑟莉见过的所有身穿厚针织套衫的沃迪塞尔都没有工作,它们过着被社会所遗弃的日子。她觉得肯定有某个当权者强迫他们穿上这种衣服,以作为一种低等民众的羞辱标记。
这个沃迪塞尔在向她招手,他一定是社会的弃儿。把他送到农场以后,他的腿会被催肥的。
她把车停在路边。他赶紧跑过来,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
伊瑟莉打开副驾驶侧的车门,正欲对他大喊:“想搭便车吗?”
但她突然意识到这么问显得很荒谬。他举着的大牌子上已经明明白白地写了“去珀斯,谢谢”,所以他当然想搭便车。而且她已经因此停下了车。一切全都不言自明。根本没必要再说什么。
她默默地看着他系好安全带。
“我……你真是个大好人。”搭车客说,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同时用手梳理着浓密的头发,刚撩上去,额前的头发马上又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刚才在外面冻得够呛。”
她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试着对他报以微笑,但她不确定是否做到了。她脸上的肌肉与嘴唇的连接似乎不如往常紧密了。
搭车客唠唠叨叨地说:“我把牌子放在我的脚边,可以吗?完全不影响你换挡,行吗?”
她再次点头,然后发动引擎。在内心深处,她对自己的沉默不语感到很不安,她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力量,她的喉咙出了问题。而她的心跳已经开始怦怦加速,尽管到现在为止什么事都还没发生,而且离做决定的时候还远着呢。
她下定决心表现得正常一些,张口想要说话,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她能感觉到即将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对沃迪塞尔来说毫无意义,于是她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搭车客紧张地摸着下巴。他长着柔软的红胡子,十分稀疏,从远处甚至看不出来。他又笑了笑,脸上泛起红晕。
伊瑟莉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打开转向灯,重回车道,目视前方的路面。
等准备好了她就会跟他说话。
搭车客摆弄着他的牌子,试图在向前俯身期间吸引她的注意。但她并未理会。他又在椅子上坐好,不知所措地轮流用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另一只,然后把双手缩进针织套衫那毛茸茸的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