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最好别让阿姆利斯·维斯知道沃迪塞尔有自己语言的原因。
如此说来,她也得多加小心,有他在场的时候,千万不要说那种语言。这样只会激怒他,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在这种情况下,“知道一点儿”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加危险。
好在沃迪塞尔被抬进农场建筑时总是不省人事。等到醒过来时,它们已经被处理完了,所以它们再也不能制造任何噪声。这样就能把一切问题扼杀在萌芽状态。
如果想在运输船装好货物起航之前不让阿姆利斯惹出任何麻烦,那么,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知道……任何事都不行。
之后,只要他上了回家的飞船,他就可以尽情地沉溺于他那过度盈余的良心和多愁善感之中。如果他想把被剁成一块一块的沃迪塞尔肉扔出船外,赐予这些死去的生物自由,那就随他便,反正到时候这将是别人的问题,而不是她的。
她的问题要更加重大,绝不能掺杂丝毫的自我放纵——她的工作十分艰难,除了她,没人能做得来。
开车经过阿尔内斯的达尔摩农场时,她发现前方有一个搭车客。他就像山顶上的灯塔一样格外醒目。她摇上车窗,打开暖气。要开始工作了。
即便相隔一百多米,她照样能看出那家伙壮实得像是一辆重型农用拖拉机,不管什么样的轮胎都不堪承受他的重量。他庞大的身躯把黄色的反光工装连衣裤塞得满满当当,显得更加惹人注目。说他是一架试验性的交通设施都不为过。
随着汽车慢慢驶近,伊瑟莉注意到那件黄色连衣裤过于陈旧且污迹斑斑,甚至有些发黑了——就是腐烂的香蕉皮的颜色。穿着如此肮脏破旧的工作服,很可能意味着他不是某个公司的雇员。这家伙一定是自己单干。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工作。
这是好事。无业的沃迪塞尔总是她极佳的目标。虽然在伊瑟莉看来,他们和有工作的沃迪塞尔一样健康,但她发现他们常常会被社会抛弃,孑然一身,敏感脆弱。而且,一旦遭到放逐,他们下半辈子似乎就会一直偷偷躲藏在种群的边缘,竭力瞥上一眼地位很高的雄性和性感的雌性,妄图与他们结交,但又由于害怕受到凶残的惩罚而不敢上前一步。在某种程度上,沃迪塞尔社会本身似乎只会选择那些让它满意的成员,让他们加入其中。
伊瑟莉开到搭车客近旁,并以她一贯的不慌不忙的车速从他身边驶过。他眯起眼睛,漠然地看着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渐行渐远。因为他非常清楚,他那身烂香蕉皮颜色的衣服与大多数汽车的褐灰色内饰不甚匹配,所以司机拒绝搭载他相当正常。不过,伊瑟莉驶来的方向还有很多车辆,他似乎在心想,那就去她的吧,反正路上又不止她这一辆车。
她边开车边评估他的身材。毋庸置疑,他身上的肌肉量绝对足够,甚至可能太多了。脂肪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肌肉间的填充物必须丢弃,它们不仅毫无价值,而且还会渗透到肌肉的最深处——首席加工师昂瑟曾跟她说过类似的话。脂肪就像钻洞的虫子一样,会损害好肉的品质。
不过,这个搭车客很可能浑身全是肌肉,没有半点儿肥肉。她把车停在路边,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小心翼翼地掉转车头。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他是个秃头,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她认为这无关紧要,反正如果把他拿下,他的头发最终还是会被剃光。但是,是什么原因导致沃迪塞尔在变老之前就秃头了呢?她希望这不是因为某种会影响肉质的身体缺陷,比如疾病之类的。电视上一个看不见发声实体的声音告诉过她,癌症患者会变成秃头。但她并不觉得这个身穿黄色连衣裤的搭车客——又看见他了!——患有癌症。他看起来好像能徒手摧毁一家医院。而且,还记得她前不久搭载过的一个沃迪塞尔吗?就是患有肺癌的那个。现在回想起来,那家伙的头发还多着呢。
她再次从秃头面前驶过,同时确认了一下,他身上的肌肉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满意。她尽可能快地又掉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