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考虑过扭曲嘴唇、眉头紧锁地读出这个奇怪的单词,就像有人让她模仿鸡的咯咯声或牛的哞哞声。如果到时阿姆利斯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可以如实地说,人类的语言中并没有对应这个意思的词。她正欲张口,却突然意识到这么做将会犯下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因为,如果她读出了这个词,就意味着她已经把它抬高到“承认它确实是个单词”的地位。对于沃迪塞尔具有将潦草符号与特定发音联系起来的能力,阿姆利斯无疑将会喜出望外,不管那发音有多么粗嘎和晦涩难懂。只要她读出那个词,沃迪塞尔在他眼里就会立刻变成能写会说的开化物种。
但难道不是吗?她问自己,难道他们不正是这样有尊严的物种吗?
伊瑟莉甩掉这个念头。瞧瞧这些牲畜啊!它们笨重难看、臭气熏天、一脸蠢相,粪便在肥大的脚趾间汩汩渗出。难道她因为被改造得异常严重,身体外形与这些动物过于相似,以至于渐渐丧失自己的人性,最后竟然对这些动物产生了认同吗?如果她不当心,放任自己这样下去,她终将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就像电视上**嬉戏的古怪生物那样,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和哞哞声。
短短几秒,这些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过了一两秒钟,她想好了该如何对阿姆利斯做出回应。
“你刚才说‘它涂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呢?”她不耐烦地大声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划痕,显然对沃迪塞尔来说具有某种含义。但我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直视他的双眸,力图使她的否认显得更可信一些。
“好吧,但我能猜出它的意思。”他平静地说。
“是啊,我相信愚昧无知之类的小问题拦不住你求知的步伐。”伊瑟莉讥笑道,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睑周围有几根纯白的毛发。
“我唯一想让你明白的是,”他执着地说,显然被惹恼了,“你几分钟前吃下的肉,就来自下面这些试图与我们交流的动物的同类。”
伊瑟莉轻叹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荧光灯的刺眼光线,以及深藏于这地底逼仄空间内的三十多个牲畜的艰难呼吸,让她感到非常恶心。
“它不是在跟我交流,阿姆利斯。”她说,为自己不小心直呼其名而羞红了脸,“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阿姆利斯皱起眉头,低头看着泥土上的划痕。
“你确定你不知道这些划痕是什么意思?”他问道,声音中带着对她强烈的怀疑。
“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伊瑟莉突然抬高嗓门儿,眼里泛着泪光,“我是个人类,不是沃迪塞尔。”
阿姆利斯上下打量着她,好像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她那被毁掉的可怕外形。而他呢,美得无与伦比,黑色皮毛在潮湿的空气中闪闪发光,他站在那里,盯着伊瑟莉,随后又看向沃迪塞尔和泥土上的痕迹。
“我很抱歉。”他最后说道,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几个小时后,伊瑟莉驱车行驶在开阔的公路上,透过打开的车窗大口呼吸户外的新鲜空气,在此期间,她回想着与阿姆利斯·维斯交锋的情形。
她应对得很好,她心想,她没有丢面子,是他做得有点儿出格,他已经道歉了。
关于沃迪塞尔,对它们一无所知的人很容易产生严重误解,他们总是倾向于赋予它们人性。诚然,沃迪塞尔可能会做出一些类似于人类的行为,它们可能会发出类似于人类悲伤呼喊的声音,或者摆出类似于人类哀求的手势,这些都会让无知的观察者轻率地下结论。
但是,归根结底,沃迪塞尔无法做出任何能把它们定义为人类的事。它们既不能siuwil,也不能mesnishtil,并且还没有slan的概念。它们野蛮残忍,始终没进化到会使用hunshur的程度;它们的社会太过原始,甚至连hississins都不存在;此外,这些生物似乎也不认为它们需要chail,甚至连chailsinn[2]都不需要。
而且,你只要看看它们那呆滞无神的小眼睛,就能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了。
换句话说,它们的非人特性再明显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