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干干净净的走道,过渡期的沃迪塞尔有气无力地蹲在围栏里,每一个都占据着自己的一小片麦秆。按照某种心照不宣的、源于本能的算数法则,它们将地板上的空间划分开来,哪怕彼此间只隔开几英寸,也要设法待在各自的范围内。它们对伊瑟莉和阿姆利斯怒目而视,有的在小心翼翼地嚼着尚不熟悉的新饲料,有的在抓挠着日渐稀疏的苔藓似的头发,还有的在它们被阉割的部位上握紧拳头。尽管在体形和肤色上仍有些微差别,但它们的未来近在眼前:就在走道对面。它们正在慢慢成熟,走向最终的命运,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走道尽头,最近刚被送进来的那三个沃迪塞尔站起来,靠在铁丝网上,挥着胳膊,拼命地打手势。
“唔!唔!唔!”它们大喊道。
阿姆利斯·维斯急忙进行回应,跑动的时候,华丽的尾巴在他那肌肉发达、皮毛如丝绸般顺滑的臀部快速摆动。伊瑟莉紧随其后,步伐缓慢而谨慎。她希望所有沃迪塞尔的舌头都被处理干净了。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阿姆利斯知道,免得他伤心。
伊瑟莉刚走到与围栏相距一个身位的位置时,里面一个硕大的肉体就猛地撞到铁丝网上,只听咣当一声,铁丝网剧烈震颤,朝她这边向外凸起,把她吓得半死。她恶心得想吐,有那么一瞬间,她确信铁丝网已被它撞破,但凸起的部分旋即又反弹回去。那个沃迪塞尔被弹倒在地,痛苦而愤怒地放声嚎叫。它张大嘴巴,露出被烧灼的舌根,嘴里面也被烤得一片焦黑。胡子上沾满了白色唾沫。它挣扎着站起身,显然是想再次扑向伊瑟莉,但另外两个沃迪塞尔抓住它,把它从铁丝网旁边拖了回去。
情绪激动的沃迪塞尔被一个比它高大健壮且年轻得多的同类按住,无力地瘫坐在它的草窝里,膝盖不住地抽搐。第三个牲畜慌忙上前,跪倒在铁丝网附近的一块泥土上。它低头盯着泥土,哼哼唧唧地抽着鼻子,显得甚是悲痛,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
“没事儿的,伙计,”阿姆利斯热切地鼓励道,“再做一次。你能做到的。我知道你可以。”
那个沃迪塞尔弯下腰,用一只手掌的一侧拂去它野蛮的同伴拖出的脚印。被阉时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还沾在它空****的阴囊上,在它抚平泥土并从里面捡出散乱的麦秆时,阴囊也随之来回摆动。然后,它拢起一把长长的麦秆,扭曲折叠成一根坚硬的棒子,开始在泥土上涂画。
“快看!”阿姆利斯催促道。
伊瑟莉不安地看着这个沃迪塞尔极缓慢而潦草地写出一个由五个字母组成的单词,甚至不惜把每个字母都倒过来写,以便让铁丝网另一侧的人从正确的方向看到。
“没人告诉过我它们有语言,”阿姆利斯惊叹道,他似乎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生气,“我父亲总是形容它们为‘行走的蔬菜’。”
“我想,这取决于你如何界定语言。”伊瑟莉轻蔑地说。写字的沃迪塞尔在它的作品后面颓然坐下,顺从地低着头,眼睛湿润,泪光闪闪。
“但它涂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阿姆利斯追问道。
伊瑟莉看着单词——MERCY[1]——沉思良久。这个词她在看书时鲜少读到,在电视上也从未看到过。电光石火之间,她绞尽脑汁地想翻译出它的意思,然后意识到,这个词完全不可能用她自己的语言翻译出来。在她原来的世界里,“MERCY”的概念根本就不存在。
伊瑟莉沉默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巴,像是觉得这里的恶臭变得越发难以忍受。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到底该如何阻止阿姆利斯无端地小题大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