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莉察觉到她的车与柏油路之间毫无摩擦,飞快地向前滑动,就像车体下了水或是被发射到空中一样,那种感觉犹如置身于梦境之中。那雄性的两只大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方向盘,试图帮她扳回来,但一点儿作用也没起。车子毫无阻拦地冲出公路边缘,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猛地撞到一棵树上。
伊瑟莉只昏迷了一小会儿,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她的意识像从高空跌落般坠回她的身体,就像她每次给沃迪塞尔注射伊卡帕图亚时感觉到的那样。如果非要说她现在跟给他们注射完伊卡帕图亚之后的感觉有什么不同,也主要是意识落回身体时的冲击力似乎比以往要轻一些。她并未觉得呼吸有多么费力、心跳有多么剧烈。眼前的树木显得异常逼真,她这才意识到,眼镜和挡风玻璃都已经不见了。
她低头看去。她的绿色天鹅绒长裤上落满了碎玻璃,浸透了深色的鲜血,一块扭曲的楔形金属占据了她的膝盖部位。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猜这一定是因为她的脊柱被撞碎了。新月形的方向盘刺透了她的**,躯干并没有受伤。不过,她的脖子舒服多了,这还是近几年来头一回这样,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突然狂暴且不可抑止地发出混杂着大笑与悲痛的呜咽声。一些温热的凝胶状物质被困在她的上衣和彭宁顿的套头毛衣下面,顺着她的肚子流到大腿上。她感到既厌恶又恐惧,浑身剧烈颤抖。
那个沃迪塞尔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他撞破挡风玻璃飞了出去。从她坐着的地方,看不见他的身体。
被扯烂的裤腿布料开始发出轻微的拍打声和吮吸声,她感到极度恶心,但还是努力将目光从腿上移开。她注意到伊卡帕图亚的针头从副驾驶座的衬垫里探了出来。肯定是出故障了。虽然知道这么做很荒谬,可伊瑟莉还是用沾满鲜血的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座椅的边缘,试图让针头缩回去。但一点儿效果也没有。
忽然间,她身后的公路上传来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猛地关上车门的声音,随后是双脚慌乱地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伊瑟莉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手套箱里,取出碰到的第一副眼镜,然后塞到自己的脸上,视线立刻变得模糊不清:因为这是真正的光学镜片,而不是透明玻璃。
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来到她身旁,朝驾驶室窗口的位置俯下身子。那个身影很小,粉红色的喉咙朦朦胧胧,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头发像是一团膨大的黑色光晕。
“你还好吗?”一个雌性沃迪塞尔用颤抖的声音说。
伊瑟莉无力地笑了笑,一个鼻孔里淌出一股湿乎乎的东西。她用手腕将其拭去,手臂扭曲的幅度过大,再加上毛线贴在脸颊上的陌生触感,让她颇为吃惊,遂将手腕稍稍缩回去一点儿。
“别动。”那个雌性用命令似的口吻说,“我去找人帮忙。你坐好别动。”
伊瑟莉又哈哈大笑,这次,那个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后者的笑声更像是一种紧张的嘶嘶声。
模糊的色彩从伊瑟莉的视野里飞快掠过,旋即,她听到车子前方的灌木丛中发出一阵踩断树枝的噼啪声。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响亮,而且吐字干脆利落。
“这是……你的同伴吗?”她大喊道,声音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一个搭车客,”伊瑟莉说,“我不认识他。”
“他还活着,”那个女人说,“他还有呼吸。”
伊瑟莉把头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同时试图搞清她对于这个沃迪塞尔还活着一事是怎么想的。
“先把他带走吧,拜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不行,”那个女人说,“咱们得等救护车来。”
“拜托了,拜托你先把他带走吧。”伊瑟莉说,眯起眼睛在迷蒙的绿色和棕色里寻找她的身影。
“我真不能这么做,”那个女人坚持说,声音已经镇定下来,“他的脊柱可能损伤了。他需要专业人员的帮助。”
“我担心我的车会起火。”伊瑟莉说。
“你的车不会起火的,”那个女人说,“别惊慌。保持冷静。你会没事的。”
“至少拿上他的钱包,”伊瑟莉恳求道,“那里边有他的身份证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