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得藏在这里避避风头。她饿得身体越来越虚弱,今天必须吃点儿东西了,而且得是比前天晚上从田里偷来的生萝卜更能顶饱的东西。
做完锻炼之后,她立即蹚进海湾的冰冷浅水里清洗身体。接着,她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捏着刀片刮掉身上的毛发,然后将刀片浸入波光粼粼的水中,把沾在上面的洗发水泡沫涮掉。她希望洗发水不会对生活在这片海湾里的生物造成任何伤害。在这样一片巨大且纯净的自然水库中滴入一些化学肥皂泡沫,肯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为了吃上离开农场后的第一顿热饭,她开车去了一个加油站。她知道那个加油站,以前她曾在那里买过汽油。
也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克服内心的恐惧,开车进入一座大城市,把车停在数百辆汽车中间,然后走进一家超市,就像沃迪塞尔需要食物时所做的那样。那一天还很遥远。就在前不久,她开车经过一家大型超市时,还在寻思自己是否敢冒险走进去。那家超市紧挨着通往阿伯丁的A9公路,距离公路非常近,她几乎能透过彩色玻璃门看清里面的样子。她在电视上见过的所有东西或许都能在那栋巨大的混凝土建筑里找到,但是,有一大群沃迪塞尔正在里面挑挑拣拣,争先恐后地扑向精挑细选的美食。不,她还没准备好。
她在加油站加了二十英镑的汽油,还从一块贴着“好滋味街边小食”标识、用金属和塑料制成的自助式点餐显示屏上选了一份预先包装好的肉食。屏幕上有三种选择:热狗、鸡肉卷和牛肉汉堡。每份食物都用白纸包着,所以她看不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样。她选择了鸡肉卷。因为她以前听电视上说过,牛肉很危险,甚至有可能致命。如果牛肉能杀死沃迪塞尔,那么能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她想都不敢想。至于热狗嘛,怎么说呢……前几天她刚费劲地救出一只狗,现在又要吃下一只,想想就很奇怪。
她拿起选定的纸包,放进微波炉里,然后按照指示按下按钮。四十五秒后,她取出鸡肉卷,捧在手心里,热气腾腾的。
四十五分钟后,她蜷缩在萨尔特本的一个停车场后面的草地上,拼命地呕吐着。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唾液从舌尖上淌下,但是,当呕吐物终于涌上来时,却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像酸涩的肉汁似的从她缩窄的鼻孔里一边向外喷,一边吐着泡泡。有那么一分钟,她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或者呕吐物会烫穿她的鼻孔,涌进她的泪腺,从眼睛里滴下来。但这些都是惊恐之下产生的错觉,不一会儿,胃部的**就平息了。
当身体归于平静时,伊瑟莉用颤抖的双手拧开一个大瓶的盖子,瓶身上印着“纯净”的标志,里面装的显然是水。这瓶水是跟鸡肉卷一起买的,假如她吃不惯那种从未吃过的肉食,可以事后用水漱漱口。她强烈怀疑自己确实不适合吃鸡肉卷,但她还是给了它一个机会。“她可以安全地吃什么食物”这个谜题不会在一天内就能解开。不断试错能让她知道自己可以吃什么。她嘬着水瓶的塑料瓶口,大口大口地灌下里面的透明**,身体也随之平静下来。
她不会饿死的。农田里种着土豆,给羊吃的萝卜在地里散得到处都是,树上还结着苹果。这些都十分适合人类食用。阿布拉赫农场的男人每天都在食堂里证明这一点。虽然这些还不够多,但她会活下去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找到一些目前根本无法想象的美食,那些食物会让她想起童年时享用过的美味佳肴,吃完那些食物后,她会感到慵懒、满足和完满。
她确信,那些食物在某个地方一定都能找到。
在伊瑟莉开车沿着狭窄的林间小道向她在海湾边藏身的那丛蕨类植物驶去的途中,她惊恐地看到前方有一个沃迪塞尔,正发疯似的冲她打手势,示意她停下来。他不是警察,而是一个搭车客,但他非常焦虑不安,看上去像是在公路上手舞足蹈。她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可他却突然蹦到她的车道上,双臂大张,迫使她猛地刹住车。
他身材魁梧,岁数不大,皮夹克下的肌肉非常发达,但神情却显得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