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她就驶到了那块写着“B9175:通往波特马霍默克村和海滨村庄”的路标附近。她查看了一下后视镜,又看了看前方的道路:前后方向都没有车辆驶来,她既不会被催促加速向前,也不会被迫停在路边给别的车让路。她的手指在转向灯开关上方举落不定。她踩在油门上的脚像瘫痪了似的动弹不得。那块路标一闪而过,拐向B9175公路的岔路口迅速隐没在树丛后面,而她还在继续往北行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再也不回阿布拉赫农场了。
伊瑟莉一直向北开,过了一会儿,她把车拐到多诺赫大桥上,腹内立刻产生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那并非饥饿感——虽然她现在确实很饿,而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桥另一侧有不好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她开到大桥中间时,找到一处为游客提供的停车区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有一个游客了,他正越过栏杆望向闪亮的峡湾,随时准备用双筒望远镜搜寻海豹或海豚的身影。伊瑟莉把车停在他的豪华房车后面,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那个游客意识到她的到来,便转过身来看她。他又矮又胖,双腿细长纤弱,肯定达不到猎物的理想标准。
“你好哇。”他挥挥手,眯眼看着太阳。
“你好。”伊瑟莉站在地上,隔着她的汽车对他回应道。她确信他不会走过来,于是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顺着桥面遥望前方的陆地。她把一只手窝起来,遮住脸庞,然后摘下眼镜,用那双大眼睛眺望远处,将目光聚焦在环岛的车流上。那边的交通似乎堵得很严重,一小队车辆踟蹰不前,像是拿不定主意究竟该拐到通往科拉什莫尔的那条路上,还是该拐到通往多诺赫的那条路上。
随后,她发现了警察的头盔,在车辆中间闪避和穿梭。
伊瑟莉身子一晃,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她以超出自己预期的技巧和胆识在桥面中央掉了个头,这么做无疑是严重违法的,但那些身影极小的警察全都远在天边,根本无力追究。她越过肩膀,扭头朝站在栏杆旁边的游客瞥了一眼:当她驱车离开时,他正畏怯地盯着她,不过他没用望远镜,所以他很可能并不打算记住她的样貌或她的车牌号。
我想回家,她心想,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没有家了。
她一路向南,没过几分钟,就已经驶过了泰恩——虽然很想掉头开进泰恩,但她对这个念头未予理会。如果她愿意离开A9公路,驱车穿过泰恩的中心,她就可以从镇子另一头出来,驶上另一条路,前往波特马霍默克村——以及阿布拉赫农场。但现在,阿布拉赫农场对她来说已经大门紧闭了。如果她交不出货物,维斯公司决不会照管她,她对此心知肚明。公司为她提供居所和食物并非因为它大发善心。
至于阿姆利斯,他说过他还会再回来……但是,他们那种人总是喜欢信誓旦旦地开空头支票,不是吗?还记得她长到快要被划分等级的年龄时,那些男人是怎么承诺保护她安全的吗?“伊斯特德那种鬼地方?把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送过去?让他们试试!伊斯[2],我会跟我父亲打个招呼,不会让你沦落到那种地方的。”那帮娇生惯养、装腔作势的纨绔子弟,没有一个说话算话。去他们的,都他妈去死吧!
“这个世界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得入迷,”阿姆利斯曾经一边说,一边轻触她的手臂,“它确实非常非常……迷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否在暗示她也很美呢?要不然他干吗在说这些的时候抚摸她呢?他的手指啊……但是,不对,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当时凝望的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的大海和雪花纷扬的天空,她只是他身旁的一个严重残废、大汗淋漓的怪物。她疤痕累累的肉体根本无法与这个尽情**的诱人的新世界相提并论,不是吗?
她心里袭来一阵刺痛。她已经开始想念阿布拉赫的海岸了。昨晚她在空****的小屋里不停游**,那些时间她本可以去海岸那边度过,她可以在月光下的海水边,或者沿着悬崖漫步。但即便是在那时,她大概已经知道,亲身前往海岸,向那里道别,只会让她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