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套头毛衣碰到挂着露珠的青草,她便将其搁在汽车引擎盖上,然后往外套、T恤、裤子和鞋子上都洒上汽油,扔进火堆里。她的手上沾了大量的狗毛,她不想用自己的衣服擦掉。运气好的话,狗毛会自然而然地逐渐消失。
她跪下翻看钱包,这个动作让她不舒服地呻吟起来。与她见过的其他钱包相比,这个钱包更加鼓囊,但里面的物品种类却很少。钱包里并没有压膜的塑料卡片、政府颁发的减价票、驾照、地址簿、票券和购物单据等常见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有钱和一张被折叠得很小、像是微型地图的硬纸片。钱包鼓囊纯粹是因为装了太多现金。除了一点儿硬币之外,还有一厚沓纸钞,大部分面值二十英镑,此外还有些面值十英镑和五英镑的,纸币加起来总共三百七十五英镑。伊瑟莉从未见过这么多现金,这些钱足够买下五百三十五升汽油,或者一百九十二瓶蓝色的洗发水,或者一千多片剃刀刀片……或者……五十七瓶这个沃迪塞尔所说的那种发酵的马铃薯汁。她把钞票分成两份,分别揣进两个裤兜,以免单个裤兜太过鼓胀。
那张硬纸片其实是一张很大的彩色照片,被折叠了许多下。她将纸片展开、抚平,出现了那个沃迪塞尔的肖像,比昨天看上去年轻得多,他怀里抱着一个身穿白色薄纱连衣裙的雌性沃迪塞尔。他们都长着乌黑亮泽的头发,面颊红润,嘴巴咧得大大的,笑成了两弯月牙儿。照片中雄性沃迪塞尔的胡子刮得很干净,脸上不见一道皱纹,而且衣服上也没有污垢。他的牙齿上并未沾有食物残渣,嘴唇很湿润,呈粉红色。从表情上来看,她认为他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断。她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硬纸片右下角刻着一个字迹华丽的签名:彭宁顿工作室。伊瑟莉觉得这像是个外国名字,尽管那个沃迪塞尔听着并没有外国口音。
即便彭宁顿的衣服已被烧光,伊瑟莉仍然在有意无意地盘算着如何将他营救出来。阿姆利斯不费吹灰之力就放走了几个沃迪塞尔,她肯定也可以,只不过比他稍微多费点儿劲儿而已。地下那些男人都蠢得很,而且他们大部分此时还在呼呼大睡。
但毫无疑问,现在去营救已经来不及了。彭宁顿的舌头和睾丸昨晚肯定就已被割掉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想继续活下去了,现在更不可能改变主意。所以把他丢在那里等死对他来说更好。
伊瑟莉用棍子搅动篝火,很疑惑自己干吗费尽心思考虑得如此周密。应该是习惯使然。她把棍子扔到火堆上,然后朝她的车子走去。
当伊瑟莉沿着A9公路向前行驶时,太阳正在地平线上升起,不管在夜间于积雪盖顶的高山后面遭受过怎样的折磨,它都在渐渐恢复过来。太阳已完全跃出云层的遮挡,阳光骤然增强,为整个罗斯郡慷慨地投下耀眼的金色光芒。由于恰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伊瑟莉变成了这幅风景的一部分。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被染成了金色。
能看到这般美丽的阳光,付出一切代价——或者说,绝大部分该死的代价——是值得的,她心想。抛开被扭曲的骨骼和疤痕累累的肉体不谈,生活其实还不错,根本就不是狗屎。
将彭宁顿的套头毛衣穿在身上,她的皮肤仍然觉得有点儿怪怪的,但她已经开始习惯穿它了。她喜欢袖口紧紧裹住手腕的感觉,褪色的衣物纤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低头看向胸部时,看到那里覆着的毛衣料子像是自己的皮毛那般毛茸茸的,而不是看到那令人极度反感的人造脂肪球挤出的光**沟,这让她有一种恢复本来样貌的幻觉,她喜欢这样。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搭车客,正对她招手示意。他很年轻,身材瘦弱,举着一个破旧的纸板牌子,上面写着“尼格村”。伊瑟莉径直开了过去,压根儿都没减速。她在后视镜里看见那个沃迪塞尔比画了一个骂人的手势,然后转身准备迎接下一辆车的到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