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入眠,伊瑟莉在黑暗中赤身**,从一个房间游**到另一个房间,就这么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她的路线呈螺旋形:从她的卧室出发,沿着楼梯平台走到另一间她从未使用过的卧室,下楼,来到地板腐烂的玄关,进入空****的主卧,然后是堆满树枝的客厅、只剩个空壳的厨房和湿冷的浴室。每进入一个房间,她都会在里面来回踱步,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她迄今为止的生活,以及盘算着她将来还能做些什么。
在她考虑的所有事情当中,有一件她始终没有中断思索,并至少持续到了凌晨时分,那就是把小屋的内墙拆掉。走到楼下客厅时,这个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她便冷不丁地捡起一根大棒,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最近的那面墙壁。效果非常令人满意:石膏在敲击下碎裂开来,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空穴和一根粗糙的木头。她又砸了一下,更多的碎块随之掉落。也许她会把这座小屋变成一个大房间。也许她会把这整栋该死的建筑夷为平地。
不间断地砸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在墙上弄出一个能让她勉强爬过去的洞,不过,现在挥舞大棒不再像最开始那几下,能溅落那么多石膏碎块了。第六根手指被截掉之后留下的那条疤痕疼得突突直跳,猛力挥舞棒子也对她的脊柱造成了不良影响。所以她便放弃了砸墙,重新踱起步来,**的脚底沾满了碎屑。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同时用指甲不停地轻敲墙壁。房子里响起木地板的嘎吱声和脚拖在地上的沙沙声。小屋外面,猫头鹰在阿布拉赫农场的树上彼此呼唤,像是人类女性**时的尖叫。风裹挟着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呼呼吹来。从更遥远的某个地方传来呜呜的雾角[1]声。
直到午夜过后,伊瑟莉终于累得无法继续思考,上床休息去了。她现在有了一些还不太成熟的计划,她希望自己能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以确保她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
她沉沉睡去,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但当她的意识浮出水面,惊恐地大口喘息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床单紧紧缠绕着她的双腿,湿乎乎的,上面沾了石膏碎屑、树枝碎片和尘土,让她感觉有点儿磨得慌。她摸了摸浑身的皮肤:胳膊和肩膀就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烤肉一样滚烫,但她的腿却冰冷如石。在所有非自然醒来的睡眠阶段中,这个阶段是最糟糕的。
令人痛苦的是,尽管她的头脑尚未来得及彻底放松,但它仍然陷入了通常会做的噩梦之中:被活埋,被遗弃,被宣判前往一个空气沉闷不通风的地牢中了此余生。
不过……那果真是她通常做的那种噩梦吗?在梦境从脑海中渐渐消散的过程中,她瞥见了它的一抹残影,意识到这场噩梦与此前做的那些略有不同。它们给她造成的感觉毫无二致,但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梦境中的焦点人物似乎第一次变成了别人,而不是她自己。这种转变不是在最开始,不是的——最开始的时候绝对是伊瑟莉,她被带到了地底深处。但到了最后,她的外形、大小和物种似乎都变了。醒来前的最后几秒钟,梦中的主角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条狗,被关在一辆停在荒郊野外的汽车里。它的主人不会再回去了,它必然难逃一死。
等到完全清醒过来时,伊瑟莉立刻解开缠结的床单,脱出身来,用温暖的臂弯抱住冰冷的双腿,开始劝解自己莫要跳下令人恐慌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