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顶替我这份工作吧,嗯?”伊瑟莉说,继续锻炼起来。
“也许吧,”阿姆利斯说,“维斯公司在运输上花了不少钱。”
“我觉得这点儿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当然不算什么。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想省下这笔钱。”
伊瑟莉水平伸展手臂,然后转动肩关节,让手指在空气中缓慢掠过。
“但有钱人总是想要真材实料的东西。”她断言道。
阿姆利斯拨弄着那片叶子,尽可能地不把它弄坏。
“他们在做一项计划,”他说,“把肉推销给穷人,品质低劣的那种。当然,我父亲对此守口如瓶。但我恰巧知道公司里已经做过一些非常诡异的试验。为了扩大生意版图。只要我父亲认为其中有利可图,即使把这颗星球剁成碎片,他也在所不惜。”
伊瑟莉正在双腿站立,慢慢转动身体,就像一个螺旋桨或风向标。她的身体若是没被改造过,她绝不可能做得出这种动作。虽然有些羞怯,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么做也是在向阿姆利斯炫耀。
“在伊斯特德,有一款相当恶心的零食,”他解释道,“那种零食非常受欢迎,是把一种淀粉含量很高的植物块茎切成薄片,油炸,然后晾干,薄片就会变得松脆。维斯公司一直在用沃迪塞尔肉的副产品给那种零食调味,需求量大得惊人。”
“垃圾人吃垃圾食品。”伊瑟莉说着,再次向天空伸展双臂。
飞船外传来一阵嘶嘶声。伊瑟莉和阿姆利斯越过船体外缘向下瞧,看到恩塞尔和一个男人正走出电梯。另外两个男人站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回望着他们。
“只是过来看看,”恩塞尔大喊道,他粗鲁的声音撞击着金属墙壁,在房间内空洞地回响,“看看你们有没有事。”
“我没事,恩塞尔,”伊瑟莉回道,差点儿没认出他来,“维斯先生也平安无事。”
“呃……好吧,”恩塞尔说,“好吧。”然后便不再说话,转身走进电梯,几个同伴紧随其后。又一阵嘶嘶声,他们离开了。
阿姆利斯轻柔的声音从伊瑟莉的肩膀附近飘来。
“恩塞尔真的很关心你,你知道吗?”
“是吗?让他用他的尾巴干他自己去吧。”伊瑟莉说,把反刍上来的伊卡帕图亚残渣从口腔侧壁上舔下来,继续咀嚼。
头顶上方的天空又开始落雨了,不过只是绵绵细雨。阿姆利斯仰头凝望夜空,感到既惊讶又费解:群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薄雾,那轮飘浮的发光圆盘马上就要移到视野之外。雨点啪嗒啪嗒地滴在他的身上,落到黝黑光滑的皮毛部位,瞬间便杳无踪影,而落到他胸脯上羊毛似的白色绒毛上时,则颤巍巍地挂在那里,闪闪发光。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用后腿站立起来,把尾巴撑在地上,张开嘴巴。伊瑟莉以前从未看见过他的舌头:它红通通的,干干净净,仿佛一片银莲花的花瓣。
“伊瑟莉,”他说,把落入口中的雨水吞咽下去,“关于大海的传言,是真的吗?”
“嗯?”她也在享受雨滴打在脸上的感觉。她希望这蒙蒙细雨能变成倾盆大雨。
“我听工人们聊起过大海,”阿姆利斯继续道,“一大片水,就那么……与陆地紧紧挨着,并且亘古不变地待在那里。他们在远处看到过大海。他们说它茫无涯际,而且你经常去那边。”
“是的,”她叹息着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屋顶上的敞口开始关闭。恩塞尔显然认为她已经呼吸了足够多的新鲜空气。
“另外,我把那些可怜的沃迪塞尔放走的时候,”阿姆利斯说,“尽管当时天很黑,但我还是看到了……像是……树木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那些东西巨大无比,比这栋建筑还要高。”他那原本拿腔拿调的口音现在却变得可怜巴巴。他就像一个孩子,试图用一门远未掌握的语言笨拙地概括宇宙之壮丽。
“是的,是的,”她微微一笑,“都是真的。那些树都在外面呢。”
不过,屋顶已然彻底合拢,外面的世界随之消失。
“带我出去看看吧,拜托了。”阿姆利斯突然说道,他的声音在空**的飞船棚内回响,几不可闻。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
“天已经黑了,”他怂恿道,“我们不会被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