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得了吧,阿姆利斯,少跟我说这种屁话。”伊瑟莉咕哝着,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泪水蠕动着爬出眼眶,顺着一侧的脸颊淌下,消失在她那残缺不全的耳朵残留的丑陋小孔里。
“你以为没人能注意到你在这个外表下,其实也是人类吗?”他大声说道。
“如果你们这种有钱人注意到了我他妈的是个人类,就不会把我送到伊斯特德了,对吗?”她也对他大吼道。
“伊瑟莉,把你送去伊斯特德的不是我。”
“哦,当然不是,”她怒喝道,“这不是某个人的责任,不是吗?”
她猛地转身背对着他,忘记了提前绷紧肌肉以减轻痛感。疼痛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向下,就像一根串肉扦穿透她的胸腔直直扎进直肠。尽管阿姆利斯就在跟前,她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来帮你吧。”他说着用一条胳膊搂住她的肩膀,尾巴绕住她的腰背。
“别管我!”她失声痛哭。
“我先扶你坐起来。”他对她的拒绝未予理会。
他帮她跪立起来,在此过程中,他瘦削额头上天鹅绒般柔软的毛发拂过她的喉咙,扶她起来后,他便迅速后退,让她自己找到重心。
她伸展着僵硬的四肢,感受着躯体深处传来的阵阵**,感受着皮肤上被他轻触之后久未退去的兴奋震颤。当她转动肩胛骨时,那儿发出剧烈的咔咔声。她这副鬼样子一定让他不忍直视吧。她环顾四周寻找阿姆利斯的身影,发现他正深入货舱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便回来了。
“给,来点儿这个。”他说着用三条肢体向她走近,没有参与走路的那只手里举着一簇像是植物的东西。他神情严肃,这让伊瑟莉莫名地觉得很逗。
“我反对嗑药。”她抗议道,紧接着大笑起来,脆弱的防线终于被疼痛击溃。她拭去刚刚淌到脸颊上的泪水,然后从他手中接过长满苔藓状的伊卡帕图亚叶芽的细小枝丫,放进嘴里。
“只需要嚼它就行吗?”
“是的,”他说,“嚼一会儿之后就会自动反刍,你甚至不用刻意想着咀嚼它。”
半小时后,伊瑟莉感觉好多了。一种麻醉——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感觉扩散到她全身的每个角落。她正在做锻炼,毫不在意地当着阿姆利斯·维斯的面做出那些动作。他一直在说吃肉的害处,他说的每一句话在她听来都既哀婉又有趣。如果你不把他伪善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的话,确实可以说他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年轻人。她欣赏着他低沉的嗓音,同时缓慢旋转四肢,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身体上,一遍又一遍不自觉地嚼着苦涩的叶子。
“你知道吗,”阿姆利斯说,“自从人们开始吃肉以后,就有报道称出现了一些神秘的新发疾病,有些人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伊瑟莉嘲弄地笑了笑。他宣扬着吃肉会导致厄运的观点,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看上去特别滑稽。
“就连掌权者也在暗示吃肉可能会有危险。”他坚持说。
“这个嘛,”她漫不经心地回道,“我只能说,在选材和加工的这一头儿,一切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执行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令她惊讶的是,他居然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在母星上,一片沃迪塞尔肉能卖多少钱?”她一边问,一边朝着头顶的夜空伸展双臂。
“大概九千或一万利斯[1]。”
她停止旋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一万利斯足够买下整整一个月所需的水和氧气了。
“你在开玩笑吧?”她目瞪口呆,双臂垂在身体两侧。
“要是价格低于九千,基本可以断定,他们往肉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但是那么贵的肉……谁能吃得起啊?”
“几乎没人吃得起。当然,这一点会让人们更加心急如焚地想要得到它。”
阿姆利斯若有所思地闻了闻一摞裹着纤维胶的鲜红色的肉,仿佛在努力辨别是否能闻到在母星时烹饪好的最终菜品的味道。“如果有人想贿赂官员、讨好客户……勾引女人……没有比沃迪塞尔肉更好的礼品了。”
伊瑟莉依然对此感到匪夷所思。
“一万利斯啊……”她惊叹道。
“事实上,”阿姆利斯继续道,“肉简直太贵重了,所以他们正试着在实验室里人工培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