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右侧的金属地板上,几乎紧贴着肩膀的位置,放着两盘包着透明纤维胶的肉。一盘是上等肉排,呈深赤褐色,摆得横七竖八。另一个更大的盘子里鼓囊囊地装着下水,估计是漂白过的内脏,也可能是脑花。即使被严密地裹着,依然能闻到浓烈的气味。那些男人在把她搁在这里之前,真应该把它们收起来。
她向左扭头。阿姆利斯坐在离她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像往常一样迷人,他的后腿蜷在身下,双臂竖直,头颅朝着敞开的房顶微微仰起。她一眼就瞥见了他锋利洁白的牙齿。他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你不必跟我待在一起。”她说,同时试图抬起膝盖,竭力不让他注意到她这么做的时候有多么艰难。
“我白天和晚上的大部分时间坐在这里,”他解释说,“他们当然不让我去室外。但仅通过屋顶上的这个洞,我就看到了非凡至极的东西。”这时,他转向她,然后站起身来,朝她躺着的地方走来。他的手指和脚趾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柔和的嗒嗒声。
他在离她还有一定距离——也许有一臂之距——的地方停下脚步,再次蜷起后腿,一屁股坐下,两条前臂仍然竖直站立,胸前蓬乱的白毛在双臂之间向前翘起。她已经忘记了他头上的软毛是多么黑,他的眼睛是多么金黄。
“你不反感这些肉吗?”她嘲弄地问道。
他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它们全都死了,”他淡然地说,“我也无能为力了,对不对?”
“我以为你兴许还在忙着给那些工人的思想和心灵埋下慈悲的种子呢,你懂的。”伊瑟莉追问道,进一步夸大了话锋里的挖苦意味。
“唉,我尽力了。”阿姆利斯用自嘲的语气轻声说道,“但当一项挑战绝无可能完成的时候,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不管怎样,反正你的心灵不需要我的劝导。”他环视了一圈船舱内的货物,审视着这场屠杀的丰厚产物及商业目的。
伊瑟莉看着他的脖颈和肩膀,那里的毛发太柔软了,被微风吹得悠然飘动。她对他的憎恶渐渐减轻,现在,她已经开始想象他把温暖的、毛茸茸的胸膛压在她的背上,用他皓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脖子。
“你吃什么呢?”她问。他的下巴好像一直在蠕动。
“我什么都没吃。”他漫不经心地回道,然后继续咀嚼起来。
伊瑟莉感觉到他的态度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就跟所有有钱有势的人一样,撒谎成性,自以为是,傲慢嚣张,对他人的感受漠不关心。她拉着脸,流露出不满的神色,仿佛是在说:你爱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立刻就读懂了这个表情,尽管她的容貌已经更像是外星人了。
“我没有吃东西,而是在嚼东西。”他申辩道,虽然语气郑重其事,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欣喜的目光,“实际上,我嚼的是伊卡帕图亚。”
伊瑟莉想起了他在这方面的恶臭名声,虽然被他迷住了,但她还是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长大以后已经戒掉这种东西了呢。”她说。
但阿姆利斯并没有上钩。
“食用伊卡帕图亚不是青少年或成年人的恶劣行为。”他冷静地说道,“它是一种植物,有自己的特性。”
“好吧,好吧。”伊瑟莉轻叹一声,扭回头去,把注意力转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反正你迟早会把命赔在这上面。”
她听见了他的笑声,但没看到他的笑容。她很后悔没有看到,接着又因为自己竟会对此感到后悔而恼火起来。
“要是把我吞下的伊卡帕图亚树枝捆扎起来,那得有我的身体那么高了。”阿姆利斯说。
一想到他努力吞下伊卡帕图亚的样子,伊瑟莉就莫名地觉得搞笑。她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她试图用手捂住嘴,掩盖自己的笑声,但背部的痛感太强烈了,她只得僵硬地躺在地板上,无能为力地把脸暴露在他面前,咯咯笑着。她越笑就越发难以自持。她只希望他明白,她是因为想象到“阿姆利斯·维斯胖得像头妊娠母牛一样”的可笑情景而笑的。
“伊卡帕图亚是一种特别有效的止痛药,你知道吧?”他温柔地说,“你干吗不试试呢?”
听到这句话,伊瑟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