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到了,对吧?”西里斯扬扬得意地宣告道,仿佛尽管困难重重,但他仍有责任变戏法般烹饪出一些美味来,努力让香气穿透她那被手术损毁的、小得可怜的鼻孔,“是不是特别香?!”
伊瑟莉点点头,对烤肉的渴望涌上心头,她头晕目眩起来。
“是!”她低声说。
西里斯安静不下来,便在厨房里踱着步子绕起小圈,显得烦躁不安。
“伊瑟莉,拜托你尝一尝。”他恳求道,手中握着一把叉子和一把切肉刀,在左右手里来回倒腾,“拜托了。你一定得吃点儿这个。让我这个老人家高兴高兴。我知道你会欣赏美食。你还是个小姑娘时就天天跟上层人士泡在一块儿,那些男人都这么说。你跟伊斯特德的那些蠢货不一样,他们是吃垃圾食物长大的,你不是。”
他被自己的表现欲激得异常兴奋,猛地掀开烤箱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热气扑鼻而来。
“伊瑟莉,”他乞求道,“让我切一片给你吃吧。让我切吧,让我切吧,让我切吧。”
她尴尬地大笑一声。“好吧,切吧!”她急切地应允道。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下一片,他的切片手法炉火纯青,一眨眼的工夫就搞定了。
“快吃快吃快吃。”他激动地说,从地上一跃而起。当他用切肉刀的锋利刀尖扎住热气腾腾、咝咝作响的肉片,送到离她嘴边只有几英寸[4]的地方时,伊瑟莉稍稍退缩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咬住肉片,将其从刀尖上扯了下来。
厨房门口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姆利斯·维斯叹息着说。
“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我的厨房!”西里斯立即驳斥道。
阿姆利斯·维斯后退一步,但公平地说,他刚才仅有极少的部分探进了房间,只有他那张令人惊艳的纯黑面庞,或许还有他那鼓凸的纯白胸膛探了进来。他的后退看起来甚至不像是退缩,更像是漫不经心地调动肌肉驱使身体移位,以便重新调整重心。严格来讲,他整个身体停在了厨房外面,但他依旧目光炯炯,能够看到厨房内的大部分空间。并且,他的目光对准的并不是西里斯,而是伊瑟莉。
伊瑟莉不自然地嚼着剩余的一小片美味,紧张得不敢动弹。幸好肉片十分鲜嫩,入口即化。
“维斯先生,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阿姆利斯气得绷紧下巴,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准备攻击她。但是,他却突然放松下来,仿佛刚刚给自己注射了某种镇静剂。
“你吃的那片肉,”他柔声道,“来自一个跟你我一样生活和呼吸的生物身体。”
听到这里,西里斯对这个年轻人的愚蠢和自命不凡感到既绝望又同情,咕哝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在伊瑟莉惊诧的注视下,他转身背对着另外两个人,抓起最近的一个烹饪锅,继续投身到手头的工作中去。
阿姆利斯那番话仍然在她耳边回响。伊瑟莉壮起胆子,把注意力集中在他那上流社会的口音上,集中在他那由财富和特权培养出来的天鹅绒般柔和的吐字上。她刻意回忆起自己被上层阶级宠爱又弃如敝屣的遭遇;她想象着那些决定她更适合去伊斯特德做苦工的当权者的嘴脸,那些男人有着和阿姆利斯·维斯相同的口音。她允许那口音畅通无阻地进入脑海,聆听着它在内心深处激起用怨恨谱写的刺耳和弦,并任由这段和弦在体内回**。
“维斯先生,”她冷冷地说,“我实在不愿跟你说,但我真的怀疑,你我的生活、你我呼吸的空气究竟有多少相似之处,更不用说——”她舔了一下牙齿,让挑衅的意味更浓烈一些,“——我和我的早餐了。”
“在皮囊之下,我们都没有分别。”阿姆利斯说,她察觉到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愠怒。她将把火力瞄准他的这一弱点:他摆出一副理想主义者的姿态,实则满身铜臭,对社会本相视而不见。
“要是你也跟我们一样做了非常繁重的工作,”她冷笑道,“那你是怎么保持你的容貌的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