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扣上引擎盖,又一时冲动,坐在了上面。透过纤薄的裤子面料,她感到温热的金属壳震动不休,传来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使她暂且忘记了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地平线上,一抹曙光勾勒出群山的轮廓。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一片雪花盘旋而落。
“伊瑟莉。”伊瑟莉冲着对讲机说。
农场主楼的大门立即打开,她匆忙走到灯火通明的室内。一片像松针般尖利的雪花打着旋儿随她一同进入,就像被真空吸尘器吸进去的一样。随后,大门再度关闭,将她与外面的阴冷天气隔绝开来。
如她所料,飞船棚里的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两个男人正忙着装船。其中一人坐在船舱边沿,等待更多亮莹莹的货物被递上来。另一个正推着手推车,手推车上已经高高地堆满了粉红色的包裹,那是价值不菲的生肉,全都被整齐地分成若干份,用透明纤维胶捆扎好,摞在塑料托盘上。
“嘿,伊瑟莉。”推着手推车的工人停下来跟她打招呼。伊瑟莉正往电梯那边走,她犹豫了一下,也朝他挥手致意,尽可能表现得很敷衍。但他却像受到鼓励一般,将堆满托盘的手推车留在原地,向她慢慢走来。伊瑟莉完全不认识他。
毫无疑问,她刚到农场时,曾经跟每个男人当面互相介绍过,但她实在想不起现在这个人叫什么了。他长得愣头愣脑,又矮又胖——比阿姆利斯·维斯矮了整整一头——他的皮毛让她想起了A9公路边干透的动物尸体,它们那灰色的坚硬皮毛在汽车轮胎和风吹日晒的作用下变得难以辨认。此外,他还患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皮肤病,使他的半边脸看上去像发霉的水果。伊瑟莉起初很不愿意直视他,但随后又担心这样会冒犯到他,导致他攻击她的畸形样貌,所以她便向他靠得更近了些,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眼睛上。
“嘿,伊瑟莉。”他又说了一遍,好像用这种他们都会的语言想出这两个词很费力,不多说几遍就是浪费。
“我觉得在开工之前,”伊瑟莉用一种干练的语气说,“最好先吃顿饭。海岸上没人吧?”
“海岸?”脸颊发霉的男人困惑地眯起眼睛看着她。他的脑袋不自觉地转向峡湾的方向。
“我的意思是,阿姆利斯·维斯没在那儿吧?”
“噢,没有,他不会打扰咱们,”发霉的男人用比恩塞尔浓重一倍的口音慢吞吞地说,“他要么待在食堂里,要么待在沃迪塞尔围栏那层,我们就在这一层继续装船。一切正常。”
伊瑟莉张口欲言,但她不知该说什么。
“他再也不会捣乱了,”发霉的男人向她保证道,“恩斯和恩塞尔现在轮流看着他。他基本上只是闲待着,说一堆废话。他不在乎别人能不能听懂。要是工人们听得腻烦了,他就去说给动物们听。”
在那一瞬,伊瑟莉忽然忘记了那些沃迪塞尔是没有舌头的,一想到它们与阿姆利斯·维斯交流的场景,她便感到分外担心。但紧接着,发霉的男人放肆地哈哈大笑,又补充道:“我们就跟他说:‘那些动物会不会跟你顶嘴啊?’”听到这里,她平静了下来。
他又大笑一声,只有在伊斯特德被折磨了半辈子的人才能发出这种粗鄙的嘶叫声。“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很适合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他眨巴着眼评价道,“他走后,我们会想他的。”
“呃,也许吧……你这么说我没意见。”伊瑟莉做了个鬼脸,急忙向电梯走去,“失陪一下,我太饿了。”
她上了电梯。
阿姆利斯·维斯并不在食堂里,食堂也是大家的休息厅。
伊瑟莉屏息凝气,在这间屋顶很低的简陋大厅内扫视一圈,核实了这一点,然后恢复正常呼吸。
大厅虽然很大,但挖得很糙,没有墙角或壁凹,只是一个粗略的长方体。这里除了低矮的餐桌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没有什么物体大到足以隐藏一个斑纹美得摄人心魄的高个子男人。他确实不在这里。
尽管大厅里空无一人,但厨房外的长条矮凳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碗调味品、一盘盘冷菜、一盆盆穆桑塔酱、新出炉的面包、蛋糕、一壶壶水和埃津,以及盛放餐具的大号塑料托盘。一股美妙的烤肉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