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巧克力礼盒连同养狗者的手套一起捡起来,先将手套放在地上,留待以后烧掉,然后把那个长方形的硬纸盒举到灯光下,眯眼看着上面的配料表。“糖”“奶粉”和“植物油”看上去非常安全,但“可可粉”“乳化剂”“卵磷脂”和“人工香料”就显得颇为危险了。事实上,“可可粉”看起来绝对能置她于死地。她的肠胃反射性地泛起一阵恶心,这可能是她的身体在暗示她,还是只吃熟悉的食物为好。
但是,假如去地底食堂跟男人们一起吃饭,她有可能会碰到阿姆利斯·维斯。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她还能坚持多久?他要到几时才会离开?她凝视着地平线,盼望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到来。
多年来,她竭力与男人们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必要接触,这使她变得非常自立,尤其是在养护汽车方面。她已经自行把撞碎的后视镜换好了,她曾经需要恩塞尔帮忙才能完成这项工作。如果能避免再出车祸,她可以永远开这辆车,根本无须换车。它是由钢铁、玻璃和塑料制成的,怎么会用坏呢?无论何时,只要它需要,她就给它加燃料、加油、加水,加一切能加的东西。她可以慢悠悠地开着它,小心地避让其他车辆,并且注意躲开警察的视线。
新的后视镜是从那辆差不多已被拆卸一空的灰色尼桑旅行轿车上卸下来的。现在,那辆尼桑车只剩一具残骸,看起来让人感到分外悲伤,但没必要为此多愁善感。后视镜与她的红色花冠车完美适配,这次事故的所有痕迹都已被抹除干净。
伊瑟莉把车子修理完毕,处理得了无痕迹,她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又继续清理了一会儿小花冠。汽车发动机仍在空转,这台运转顺畅的机器向阴冷的空气中排放着芬芳的气体。她喜欢这辆车,这是一辆好车,真的。如果她能把它照料好,它绝不会让她失望。伊瑟莉一丝不苟地擦掉脚踏板上的泥浆和油渍,把手套箱里的东西摆放整齐,并用一个尖嘴瓶把副驾驶座下的伊卡帕图亚储液槽加满。
也许她可以开车出去找一家通宵营业的汽车修理厂,给自己买点儿吃的。阿姆利斯·维斯很快就会离开,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吃上一两天的沃迪塞尔食物,她还死不了。在那之后他就回去了,她的生活也可以恢复正常了。
然而,她知道现在上路会有风险:这会儿或许会有某个脾气乖戾的疯子站在路边竖起大拇指,做出想搭便车的手势。这种概率虽然很小,但确实存在。而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很可能会捎上他,结果发现他完全不符合条件,最终她会让他在凯恩戈姆斯下车。她老是这样。
男人们的早餐总是很丰盛,富含蛋白质和淀粉。盘子里堆得高高的,热气腾腾。肉馅儿饼、香肠、调味肉汁,还有刚出炉的面包,你愿意切多厚都行。她总是把自己的面包片切得很薄,并且切片一定要齐整,厚度均等,而不是像男人们那样乱切一气,切出奇形怪状的一大块。她通常会吃两片,最多三片,每片都涂上古苏或穆桑塔酱。但今天……
伊瑟莉站起身,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她绝不可能去地下食堂听那个爱捣乱的自大狂高谈阔论,而与此同时,一群伊斯特德下等男人则在一旁围观,心想她会不会突然精神崩溃。饥饿是一码事,原则是另一码事。
她绕到汽车前面,打开引擎盖,俯身检查发动机,发动机是温热的,散发着浓烈的气味,此刻正在轻轻颤动。她确认已将那根细长的不锈钢天线放回原来的凹槽内,不久前她刚把它插进油箱查看油位。现在,她把从唐尼汽修厂购得的喷雾剂喷在火花塞和点火线上。她用手指拨弄着,露出那个储存液态阿维尔的锃亮圆筒,这是对这辆车的原装发动机做过的重大改动。圆筒的金属壳体是透明的,伊瑟莉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阿维尔,它那紧绷的油质液面随着发动机的震动而轻微发颤。这里刚装上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但伊瑟莉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用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