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男人——虽然她记不起具体有谁,但很可能主要是恩塞尔——从她抵达的那一刻起,就围在她身边忙得团团转,主动为她做各种各样的事。他们用怜悯的眼神入迷地盯着她看,并联合起来用行动消除她的疑虑,让她感到安心。是的,看到维斯公司对她身体所做的一切,他们认识到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但这不是世界末日。他们会补偿她,他们会把这座小屋,这个漏风的、近乎废墟的地方,变成她真正的家,变成一个舒适的小窝。她那会儿看上去可怜兮兮,她对自己被……被改造成这副鬼样子,一定感到非常难过,是的,他们全都明白,瞧瞧埃斯维斯那个可怜的老家伙吧。但她当时也很勇敢,是的,她是个刚毅的女孩,他们会把她当成一个毫无怪异或丑陋之处的普通人来对待,因为在皮囊之下,她和他们没有任何分别,难道不是吗?
她告诉他们,她对他们别无所求。
她会做好自己的工作,他们只需管好自己那摊事。
若要把工作做好,她需要他们提供一些最基本的物资:一盏挂在停放汽车的棚子内或棚子附近的灯、热自来水,以及一个为收音机或类似设备供电的电接头。其余的她自己可以搞定。她会照顾好自己。
事实上,她还明白无误、清清楚楚地对他们说了一件事,免得他们过于蠢笨,听不懂她的暗示:她最需要的是隐私,他们千万别来打扰她。
但那样她不会感到孤独吗?他们如此问道。不会,她不会孤独,她对他们说,她会忙得不可开交。她必须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好准备,而这项工作之微妙复杂,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她有大量的脑力劳动要做。她必须从零开始学习与工作相关的一切东西,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她要应对的挑战绝不像把一捆捆稻草搬进粮仓或在地下挖洞那么简单。
此时,伊瑟莉在卧室中踱来踱去,收音机闹钟的微光闪烁不停。她穿着鞋踩在光秃秃的地板上,脚步声显得响亮而空洞。她在室内很少穿鞋,除非她马上要离开小屋。
她急躁地再次打开电视——回到小屋之后她打开过一次,但最终还是气恼地关掉了。
因为电视才用过没多久,所以屏幕马上就亮了起来:几分钟前还在用双筒望远镜偷窥在晾衣绳上随风飘扬的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的雄性沃迪塞尔,现在正舔着嘴唇,面颊颤搐。几个雌性沃迪塞尔聚集在晾衣绳下,抬手解下夹住衣服的夹子。令人费解的是,麻绳挂得很高,她们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够到。她们踮起脚,像婴儿一样跃起,粉红色的胸脯像果冻般微微颤动。
“R?”其中一个沃迪塞尔大着胆子说。
“不不不,恐怕你答错了。”画面之外的一个声音轻声说。
伊瑟莉的汽车空转着发动机停在棚子旁边,被那盏孤零零的钨丝灯照亮。她正在清理车厢,若有所思,动作缓慢,每一下都持续很久。太阳还藏匿在弯曲的地平线以下,距离升起还有很长时间。
伊瑟莉跪在车旁,从敞开的车门处向内探身。她把《罗斯郡日报》垫在地上,以免这条绿色天鹅绒裤子的膝盖处沾上泥巴。她用指尖摸索着找到撒落的巧克力,一块一块捡起来扔到身后。她敢肯定,鸟儿很快会过来把它们吃光。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到浑身虚弱、饥饿难耐。除了昨天下午的薯片、一点儿雪,以及今早直接对着淋浴水流喝下的大约一升温水之外,她从昨天早晨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下肚。这点儿东西的能量远不足以维持人体的代谢活动。
除非饿到饥肠辘辘、险些昏厥,她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真是奇怪啊。这是一种不幸的特异体质,也是一种潜在的危险,她必须小心应付。生活作息规律很重要,比如,每天早上出发前和男人们一起吃早餐,但这种习惯已经被阿姆利斯·维斯扰乱了。
伊瑟莉深呼吸,好像吸几口新鲜空气就能让她多挺一会儿似的,然后继续清理车厢。撒落的巧克力仿佛永远都清理不完,它们像又肥又圆的甲虫般钻进了每一道缝隙。她不知道倘若吃下一些,她的身体能否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