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维斯很可能睡着了。她敢肯定,昨天早晨那场激烈的追捕行动对他的折磨,比他肯在她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还要严重。她想象着他四肢大张地躺在一张和她的一样的**,仍旧穿着那身可笑的农夫装,鼾声如雷。暂且不管他是否坚强,单从年龄上来说,他也比她大得多,在维斯公司把他从伊斯特德那个地狱捞出来之前,他已经在那里苦干好些年了,而伊瑟莉只在那里干了三天就被“救”了出来。而且,他接受整形手术的时间也比她早了整整一年。外科医生极有可能在他身上做过更糟糕的操作,拿他当小白鼠来试验不甚成熟的技术,到伊瑟莉接受手术时,相关技术已经趋于完善。假如真是这样,那么她对埃斯维斯感到分外同情。他每天夜里必定痛苦难耐。
伊瑟莉沿着牛群踏出的小径向海滩走去,在陡峭的斜坡上小心地择路而行。往下走到一半,马上就到了坡度变缓的分界点,她停了下来。羊群正在坡底吃草,她不想把它们吓跑。在所有动物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羊。它们天真无邪,宁静专注,与粗野狡猾、脾性暴躁的动物——比如沃迪塞尔——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在微弱的光线下,它们看上去像极了人类的孩子。
所以,伊瑟莉停下脚步,准备在悬崖的半腰处做锻炼。牛群在她上方某处心神不安地游**,羊群则在下方泰然自若地吃草。她觉得这个位置非常合适,于是展开手臂,指向银色的地平线,随后对着马里湾的方向弯下腰,接着向一侧扭转躯体,先是扭向坐落着罗克菲尔德和灯塔的北边,然后是南边,那里有巴林托尔和沃迪塞尔更为密集的远处聚居地,最后身体挺直,双臂上举,指向满天繁星。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套动作,就这么做了很长时间,仿佛被月亮和单调的动作催眠了,最终达到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她今天坚持的时间远超平时。最后,她的身体变得异常柔韧,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流畅。
今天的锻炼宛如在翩翩起舞。
回到小屋时,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伊瑟莉的心情又变得阴郁起来。她在卧室里徘徊良久,感到既无聊又烦躁。
她真该让男人们给这栋小屋接上电线,这样她就能用电灯了。主楼里有电灯,埃斯维斯的农舍里也有电灯,没理由不给她的小屋也安上电灯。事实上,仔细一想,她的小屋里居然没安电灯,真是不可思议,甚至相当离谱。
她试着回忆来这里生活的情形。不是在路途中,当然也不是在伊斯特德,而是她刚到阿布拉赫农场发生的事情。他们原先是怎么安排的?那些男人是不是本想让她跟他们一起住在主楼地下那个臭烘烘的洞穴里?如果是这样,她定会果断地拒绝这个烂主意。
那么,她刚到这里的第一晚是在哪里睡的呢?她的记忆就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篝火中被烧黑的灰烬那般模糊不清。
或许是她自己选择了这座小屋,也可能是埃斯维斯建议的,毕竟他来得更早,有一整年的时间熟悉农场里的一切。伊瑟莉唯一知道的便是,与埃斯维斯的农舍不同,她刚搬进小屋时,这里已被废弃很久,当然,现在差不多仍然是废弃状态。
但是,那根蜿蜒着穿过她的房子,将电视机、热水器、室外照明灯与发电机相连接的电线,是谁安排的?做这番安排的时候,他心里得有多么不情愿?这是不是她被当成一台没有头脑的粗蛮机器般被使唤、压榨的另一个证明?
她努力回忆着,忽然感到颇为尴尬,同时还有点儿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