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莉思忖了这句话好几秒钟,同时高抬右腿,哼哼着反复用力弯下僵硬的躯干。
电视镜头转入(啊呀,好疼!)地洞内部,里面有一个丑陋的老沃迪塞尔在挖土。他一边吃力地干活儿,一边用约翰·马丁那样含混不清的嗓音唱着歌。
“尿靴一只,切除卵巢,切除卵巢呀朋友,殓衾一方,哦,挖松泥土深深掘下……[2]”
这些词听起来都让人有点儿抑郁,所以伊瑟莉用脚指头换了个频道。
一大群沃迪塞尔正在一条用石头铺就的洒满阳光的宽阔街道上行进。队伍中的每个成员都被床单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处留出一条窄缝。其中一个沃迪塞尔高举着一块标语牌,上面贴着一张放大的、模糊不清的报纸照片,照片里的生物和他们一样被床单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名记者说,现在全世界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这些妇女到底能走多远。
伊瑟莉盯着游行队伍看了一会儿,对这些沃迪塞尔能走多远很是好奇,但镜头并没有继续追踪,而是切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一大群雄性沃迪塞尔挤在一座体育场里。他们中有许多跟养狗者外貌相像,有一些正扭作一团,冲彼此拳打脚踢,而警察则在试图把他们分开。
画面切换为一个沃迪塞尔的特写镜头,他的肌肉异常发达,把那件五颜六色的足球衫撑得紧绷绷的。他用大拇指将上唇推到鼻子下,露出黄色牙齿上方那块蠕动不止的湿乎乎的粉红色软肉,上面印着一个单词:英国。然后,他把下唇拉到下巴处,露出另一个单词:斗牛犬[3]。
伊瑟莉又换了个频道。一个胸脯几乎跟伊瑟莉的一样硕大的雌性沃迪塞尔看见一个伊瑟莉从未见过的生物,便立刻双手捂脸,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那生物像是一只巨大的昆虫,跟螃蟹似的挥舞着螯爪,却是用两条腿笨拙地行走。一个雄性沃迪塞尔跑进镜头,用一把塑料手枪状的东西射出的光柱射中了那只昆虫似的生物。
“我记得告诉过你,要跟其他人待在一起!”雄性沃迪塞尔对雌性沃迪塞尔厉声喊道,与此同时,那只昆虫状的可怜生物则在痛苦地打着滚儿。在嘈杂的管弦乐曲中,它临死前的叫喊几不可闻,但令她惊讶的是,它的声音听起来与人类的惊人地相似,就像人类**时发出的咝咝声。
伊瑟莉关掉电视。她现在清醒多了。这时,她想起一件从最开始就应该明了的事情:想用电视来引导自己适应当前的情况是不可能的,反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多年以前,电视对她来说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不断地给她提供杂七杂八的信息,她如果搞懂了,就直接用在工作中,如果还没搞懂,就暂且不管。与埃斯维斯为她收集来的书籍不同,不论她是否在听,炉膛里那个发光的盒子都会不知疲倦地喋喋不休,从来不会卡在某个单词或某一页上。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伊瑟莉一直在阅读、放弃、重新阅读,但那本由治安法官、艺术学会会员、文学硕士W.N.威奇所撰写的《世界历史》,每次都让她止步于开头几个段落(要知道,即使是那本细节详尽得令人生畏的农事手册《如何选用旋耕机?》都没有这么艰涩得让人气馁),但是,她只看了两个星期的电视,就已经把沃迪塞尔心理学方面的基础知识搞得一清二楚了。
但奇怪的是,几年前,她似乎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点,也就是说,她再也不能从电视里学到新知识了。电视里的东西不再像从前那般大有裨益,而是重新变为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
她仍然想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以及太阳还要多久才会出来。她决定等热身完毕就出门,亲身判断一下现在是夜间几时。事实上,为何要等呢?她可以到海滩上,在夜幕的掩护下完成锻炼。她强烈怀疑现在是下半夜,星期一黎明前的时刻。
她正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她扶着栏杆,摸索着下了楼,来到浴室。卧室和浴室是她在小屋里最熟悉的两个房间,其他房间对于她来说,都有点儿神秘。但去浴室并不是难题。她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摸索到那里——尤其是冬天的那几个月里,她基本上每天会在清晨时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