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座A星和B星将天空烧得雪白。除了光以外,头顶上什么也没有。当然,一片云也没有……
以地球为目的地的出发区处在太空港的边缘,面积很大,但的确非常偏远。居住区大约三公里外铺着几条着陆带——淡紫色的板状材料既不是混凝土,也不是石材,更不是塑料。我们已经多次试图对这种材料进行分析,但目前还没成功。大概一年前,一架英国飞船试图在着陆时用钛制的利器刮下一点材料,结果在跑道上翻了个身。
远处刚好有一架穿梭机降落,从涂装颜色看是美国的。这个地区主要是他们和法国人在做生意。全禄航空和俄航都在客流量较少的地区晃悠。
居民点和着陆带之间停靠着排队等待起飞的穿梭机。我找到了自己的小飞船——它已经被运上发射塔。那是一根二十米长的管道,周身插满了细细的天线,底座安了个球——这就是整套升空装置。我们公司常说:“起飞得在地球,降落要去别处……”
等待起飞的穿梭机足有五十多架。希克西43——天狼座A的八号行星可真是个热闹地方。整个天狼星系,人类只上希克西这儿来。
我晃悠到宾馆,把脑袋缩进肩膀里,避免脖子被晒伤。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飞行员收入颇丰,却更喜欢在南贝加尔湖休假。
只要被天狼星晒过一次,他们也得痛恨夏威夷……
宾馆理论上属于联合国,就跟太空港地球出发区中央站一样。但实际上它是由希尔顿集团管理的。我在门禁处朝海军陆战队员挥舞了一下通行证——失心疯的规定,还是在建设航区的时候定的,但至今有效。有意思,这些背后挎着M-16机枪的壮小伙儿打算把谁抓起来?人类进入宾馆是不受限制的,而要想识别出外星人,根本用不着通行证。
其中一个海军陆战队员对我根本没反应,另一个则和气地笑了一下。我们昨天在酒吧里闲聊过。海军陆战队员们用镜面塑料遮光板挡太阳,每个人背后都有转动的风扇。比起炎热,他们更觉得无聊。盯着起飞降落,朝熟人咧嘴微笑,跟难得一见的姑娘们调情。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工作……
我在房间里冲了个凉水澡,一点儿也没省水。晚上也用不着水了。我不打算擦身子,反正发出微弱嗡嗡声的空调也无法驱散闷热。我在镜子前停留,打量着自己的脸。
嗯,的确,走在某个小城的街道上,我才显得像个酷炫的飞行员。而在莫斯科,大家已经不把飞行员当回事了。“好男孩儿……”我想起艾尔莎的话,大步走向客厅。
哪怕我的胡子长得再密点儿也好啊!一个二十五岁的善良壮小伙儿,长着浓密的干草色头发和丰满的脸颊!任何一个飞行员都能看透我的履历:空军,有过几次独立飞行,上过速成天文班,开着资深飞行员瞧不上的老式穿梭机。
好吧。
总体来说,飞行员之间的差别不大。
我穿好衣服,把为数不多的行李塞进箱子里,走出去,甩上门,把钥匙交给楼层服务员,然后在一旁站着,等她在终端给我登记退房。
服务员姑娘看起来力倦神疲。太空港的员工永远短缺。每个人都飞到这个弹丸之地来!要收取空气使用税、土地折旧税、行星增重税……外星人给我们想出的税还少吗?这还没算上直接开销。炒掉几个游手好闲的海军陆战队员,也好过把指挥中心的接线员和服务员折腾得筋疲力尽……
“飞行愉快,”这姑娘说话的重音一塌糊涂,“您还会回来吗?”
“也许。”
“希望您能好好休息,先生。”姑娘叹了口气,“我的假期……啊……还要等半年!”
我同情地摇了摇头。
“您认识鲍里斯·克苏哈吗?俄航的?”
“不认识。”我承认道。我们和主要竞争对手很少交流。倒不是因为公司有这样的政策,纯粹是由于我们的航班少有交集。
“他是个快活的人,”姑娘说着叹了口气,“我以为,所有的俄罗斯飞行员都挺快活……”
我傻傻地微笑了一下,走向电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忧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