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计数器”表示同意。
“卡列尔,我爷爷如果能追上你,会把你杀了的。”
“我移动得很慢。”
“他也跑不快,七十多岁了。但他会拼尽全力。你是因为想跟我爷爷见面,才钻进我的穿梭机的?”
“这是原因之一。”卡列尔承认了。
“卡列尔,我以前从不觉得你们种族有这么疯狂。你们居然向人类寻求帮助和合作,人类憎恨所有外星人,是彻头彻尾的沙文主义者……”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沙文主义者呢?”
我看了一眼外星小蜥蜴的眼睛。它缓缓咧开嘴,拗出一个微笑的形状。没想到,活电脑也有幽默感。
“我不喜欢,”我承认道,“妈的。我就因为爷爷成了个倒霉蛋?先是差点儿没通过课程考试,后来找工作没人要,现在又摊上这烂事?”
“你能怎么办呢?这是所有无法选择自己双亲的种族的共同问题。”“计数器”说。
我合上了死亡操纵器的盖子。“计数器”似乎轻轻松了口气。
导航运算差点儿白费了。我拿死亡操纵器当作威胁,跟“计数器”周旋了太久。决策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星球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不停转动,成功进行超空间跳跃的机会稍纵即逝。
“做好准备。”我对“计数器”说。它立刻明白了,缩成一团,爪子在金属表面上打着滑,紧紧抓住超空间引擎外壳。小蜥蜴翻了一下白眼。
它究竟是怎么承受住超空间跳跃的?
离导航运算的自动出发时间还有四秒,我就按下了超空间跳跃按钮。宇宙的内侧空间翻卷出来。
噢……噢……噢!
再久一点,久一点,久一点……
就让这一刻永不结束;让“计数器”在恐惧中抽搐;让地球徒劳地追寻平等;让那些强大种族玩它们的成人游戏去吧……呸!只要能让这一刻持续下去,持续到永远……
我睁开眼。
“计数器”在一片黑暗中哀鸣。
回到现实真是让人无比沮丧。
照明棒在我手中闪烁。我看见自己的唾液被拉成一条细线飘浮在空中,又慢慢卷成一个球。我用袖子甩掉口水,四下搜寻着小蜥蜴。
行动无比艰难……
“计数器”飘浮在正面舷窗旁,挨着玩具老鼠。这次超空间跳跃大概让它更吃不消——覆满鳞片的身体不停地轻轻抽搐着。
“‘计数器’!”我喊道,“卡列尔!”
小蜥蜴慢慢从肚子上抬起脑袋,气若游丝地说:
“请原谅……”
“你是怎么办到的?”我突然发问,“你是怎么承受住超空间跳跃的?”
“我……”它停顿了一下,“稍后再解释……”
我伸出手,抓住它的前爪拖到死亡操纵器跟前。“计数器”赶紧爬上自己的架子。
它愿意解释一切,但都要稍后再说。也许,到时候就太晚了。地球上的人是会赞同我的行为,还是会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誓言和死亡操纵器?我不知道。首先得想办法回去。
我扔下安全带,滑到左舷窗前。那里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星星。窗外仿佛是一幅平凡无奇的等比例星座图。
“我们到了?”“计数器”好奇地问。
“到了,但不知道到了哪个地儿。”我离开舷窗,穿过驾驶舱,朝另一扇舷窗看了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吧,还得忍耐一会儿。穿梭机缓缓地在轨道上旋转,总会看到些东西的。
电脑哔哔响起来。设备重启了。
“必须置入信息载体?”“计数器”问。我瞅了它一眼,它已经坐进了椅子,爪子往右扶手下伸去。预谋挺周详,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它都知道。
“你会操作吗?”
“应该会。”
“计数器”在锁上忙活了半分钟,爪子上三根细长的指头相当灵活,但没有大拇指,很难开锁。终于,它两个爪子并用打开了插销,拿出一张光盘。
“动作快点儿……卡列尔。”我嘟囔了一句。“计数器”的词汇量非同凡响,它听懂了。